第11章 引气决
夜,深了。
纪渊的房间里没有点灯,他借着窗外透进的星光,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引气诀》。
册子的纸张很脆,边缘已经残破,散发着一股陈年旧物的霉味。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毛笔画着的一个姿势古怪的人体经络图,旁边还有几行蝇头小楷做的注解。
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纪渊看得格外认真。
他体内的那股热流,在得到父亲的认可后,似乎也变得安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需要他费力去感知,而是像一条温顺的小蛇,静静地盘踞在他的腹部。
他知道,这就是他的“气”,是纪家几代人都没能抓住的机缘。
他将册子放在一旁,学着图上的姿势,努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摆成那个奇怪的形状。双腿盘起,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腰背必须挺得笔直。
这个姿势很别扭,刚一摆好,他全身的骨头就发出一阵轻微的呻吟。肌肉被拉伸到了一个极限,酸麻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
换做是伐毛洗髓之前,他恐怕连一息都坚持不住。但现在,他只是皱了皱眉,便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按照册子上的注解,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看”到体内那股热流。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心神很难集中,脑子里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杂念。父亲疲惫的脸,兄长们猜忌的眼神,还有张晟那张充满怨毒的脸……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感觉那股热流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时间在流逝,他身上的汗水,已经将内衫浸湿,又被夜风吹干。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不行。
光靠自己,还是不行。那股热流虽然存在,但他就像一个空有宝山,却找不到入口的樵夫。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他放在枕边的那个布包上。
里面,是那三块劣品灵石。
纪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父亲虽然将灵石还给了他,但也说过,这东西不是他该碰的。
可眼下的情况,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他想起了自己催发第一块灵石时的情景。
池水。
对,是池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变得僵硬的身体。他没有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粗瓷碗,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
主屋里,油灯还亮着。
王氏翻了个身,嘟囔道:“当家的,都几更天了,还不睡,烙饼呢?”
纪明诚坐在桌边,没有回头。他手里拿着一杆旱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你先睡,我再坐会儿。”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院子里那方漆黑的池塘上。
“明天,我去一趟镇上。”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妻子说。
“去镇上干嘛?家里的米面都还有。”
“去……找人问点事。”纪明诚的声音很低,“关于渊儿的。”
他想起了白天在柴房里,纪渊递给他那块消耗过的灵石。那不是普通的消耗,石头表面,还残留着一股极淡,却又无比精纯的水汽。
那股水汽,和这口池塘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知道,纪渊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这个儿子,还有秘密。而这个秘密的核心,就在那口池塘里。
他看不透,也想不明白。所以,他要去问那个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人。
那位,刘仙师。
……
纪渊并不知道父亲的心思。
他舀了半碗池水,回到了房间,将门从里面悄悄地插上。
他将那块消耗了大半的灵石,和另一块完好的灵石,都放进了碗里。
这一次,他没有等。
他直接端起碗,将那混着两块灵石的池水,一饮而尽。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热流,轰然在他腹中炸开。
纪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
他不敢怠慢,强忍着剧痛,立刻盘腿坐好,摆出了《引气诀》上的那个古怪姿势。
他再次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去费力寻找。那股庞大而灼热的气流,在他的“内视”之中,清晰得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
“引气……导气……”
他回想着册子上的注解,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小心翼翼地,去包裹住那团狂暴的能量。
然后,拉动它。
就像用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去拉动一头暴怒的公牛。
那股热流剧烈地反抗着,在他的经络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让纪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放弃。
他死死地守住心神,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意念去消磨那股热流的野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那股狂暴的热流,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纪渊心中一喜,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引导着它,按照《引气诀》上那条晦涩的路线,开始了第一次的运转。
从腹部丹田而起,沿着一条他从未感知过的经脉,缓缓向上。
这个过程,无比的艰难。
每前进一寸,都像是推着一块巨石在上山。他的精神,被消耗到了极限。
但当那股热流,完整地,按照功法路线,运转了一个周天,最终重新回到丹田的时候。
“嗡——”
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嗡鸣,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那股原本灼热的气流,在经过周天运转之后,仿佛被淬炼过了一般,褪去了所有的狂暴,化作了一缕细若游丝,却又无比凝练的,温润的气息。
这股气息,不再是热流,而是可以被他意念所掌控的……
法力!
纪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缓缓摊开,然后,又慢慢握紧。
他能感觉到,在那缕法力诞生的瞬间,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听到院子里母亲扫地的声音,能听到远处村口公鸡的打鸣。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微小的光点。
他知道,那就是刘仙师口中,修仙者才能看见的,“天地灵气”。
他,终于不再是凡人。
他成功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粗瓷碗。
碗里的池水早已喝干,而那两块劣品灵石,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两块灰扑扑的,一捏就碎的普通石头。
一夜之间,他耗尽了两块半的灵石。
他所有的资源,都用光了。
他看着手里的石粉,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只有一片平静。
他走到了门边,拉开了房门。
清晨的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看到父亲纪明诚,正穿着一身半旧的短褂,推着一辆独轮的板车,准备出门。
车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爹,你这是要去哪?”纪渊问道。
纪明诚回头看了他一眼,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纪渊的眼睛时,他推车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到,自己这个三儿子的眼睛里,仿佛有光。
“去镇上。”纪明诚的声音有些干涩。
“把家里剩下的那点‘好米’,送给县尊大人。”
“顺便……再去拜访一下那位刘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