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主簿的出现，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池塘。

　　他身后那位仙风道骨的刘仙师，更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忙收起腰刀，上前行礼：“不知主簿大人和仙师驾到，有失远迎！”

　　那主簿姓钱，是县尊的心腹。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这乱糟糟的景象，眉头微微一皱，却没有多问，只是将手里的令签一扬。

　　“县尊有令，宣纪明诚、纪渊父子即刻前往县衙问话。李冲，你即刻收队，此事县尊大人自有公断。”

　　李冲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是。

　　张员外的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县尊会突然插手。而且，看这架势，明显是偏向纪家。

　　“钱主簿，”张员外上前一步，强笑道，“我儿张晟，刚刚被这纪家小儿持刀威胁，险些丧命。而且这纪家，涉嫌一桩命案，人证物证俱在……”

　　“张员外。”钱主簿打断了他，语气不冷不热，“你的事，县尊大人也知道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钱主簿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清河县，是王法的天下，不是你张家的天下。”

　　张员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张晟，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张家，根本承受不起。

　　钱主簿不再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纪明诚父子，语气缓和了许多。“纪老丈，纪公子，请吧。县尊大人还在等着。”

　　纪明诚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儿子，又看了一眼那位自始至终，都面带微笑，仿佛置身事外的刘仙师，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对着钱主簿，深深一揖。

　　“草民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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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家父子，跟着钱主簿和刘仙师，离开了村子。

　　身后，是李冲带着衙役，狼狈收队的景象。是张家父子铁青的脸色。是柳翠儿被纪朗死死拽住，绝望哭喊的场景。也是纪家众人，和全村村民，那一张张充满了震惊、疑惑和茫然的脸。

　　一场眼看就要将纪家拖入深渊的风波，就这么被强行中止了。

　　去往县衙的路上，气氛很安静。

　　纪渊走在父亲身侧，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那位刘仙师的身上。

　　他知道，今天这局，能解开，不是因为县尊，而是因为这位仙师。

　　刘仙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到了县衙，他们没有去公堂，而是被直接带到了后堂的书房。

　　清河县县尊姓赵，是个年过半百，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他正坐在书案后，品着一杯热茶。

　　看到他们进来，赵县尊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纪老丈，纪小英雄，不必多礼，坐。”

　　他的称呼，让纪明-诚受宠若惊，也让纪渊，心中一凛。

　　“小英雄”三个字，可不是随便叫的。

　　父子二人依言坐下。

　　赵县尊没有立刻说正事，而是看向刘仙师，笑道：“仙师，您看，我说的没错吧。这纪家小哥，确实是人中龙凤，有胆有识。”

　　刘仙师抚了抚自己的长须，笑道：“县尊大人慧眼如炬。贫道也没想到，这小小的清河县，竟能藏着这等璞玉。”

　　他的目光，落在了纪渊的身上。

　　“纪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纪渊站起身，对着刘仙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纪渊，见过仙长。多谢仙长今日解围之恩。”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这位仙师，此刻的纪家，恐怕已经家破人亡。

　　“呵呵，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刘仙师摆了摆手，“贫道只是不忍见一块良才美玉，就此蒙尘罢了。”

　　赵县尊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好了，闲话就不多说了。”他清了清嗓子，看向纪明诚，“纪老丈，今天的事，本官已经查清楚了。是那张家，仗势欺人，伪造证据，意图陷害忠良。你放心，本官，一定会给你们纪家，一个公道。”

　　纪明诚连忙起身，就要下跪感谢。

　　赵县尊却抬手阻止了他。“纪老丈不必如此。说起来，本官，还应该感谢你们纪家。”

　　他指了指书案上一个精致的瓷罐。

　　“你上次送来的仙米，本官用过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连困扰多年的头风病，都好了许多。此等神物，若是被张家那等蠢材给毁了，岂不是天大的损失。”

　　纪渊的心中，雪亮一片。

　　他明白了。

　　县尊保纪家，不是因为什么公道，也不是因为刘仙师的面子。

　　而是因为，灵谷。

　　对于赵县尊这种年过半百，身居高位的人来说，金银财宝，已经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反倒是这种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神物”，才是他们最渴望的。

　　纪家，靠着灵谷，抱上了一条比张家更粗的大腿。

　　“纪老丈，”赵县尊继续说道，“本官也不跟你绕弯子。你这仙米，本官想要。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好说。”

　　纪明诚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他知道，从今天起，纪家的事，他这个老头子，已经做不了主了。

　　纪渊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回县尊大人。此米，名为灵谷。乃是我纪家，偶然所得的稻种，产量……极低。一年到头，也不过百十斤的收成。”

　　他没有说实话。他知道，东西，只有稀少，才显得珍贵。

　　“哦？产量如此之低？”赵县尊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过……”纪渊话锋一转，“若是能有合适的土地，和充足的……水源，或许，产量能有所提升。”

　　赵县尊的眼睛，亮了。他听懂了纪渊的言外之意。

　　“土地，好说。城东张家的那些水浇地，都是上好的良田。水源嘛……”他沉吟了片刻，“本官可以下令，将城外清水河的一条支流，改道引向纪家村。”

　　这是天大的手笔！

　　为了这口吃的，这位县尊大人，竟不惜劳民伤财，改易河道。

　　纪明诚听得心惊肉跳。

　　纪渊却很平静。“多谢县尊大人。只是……这张家，与郡城孙家，似乎有所关联。我们纪家，怕是……”

　　“哼，孙家？”赵县尊冷笑一声，“手伸得太长了。一个商贾世家，也敢来干涉本官治下的政务。你放心，这件事，本官自有分寸。”

　　他看向纪渊，眼神里，满是欣赏。

　　“纪渊，你是个聪明人。本官，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以后，你家的灵谷，除了供给本官，剩下的，可以自行发卖。但是，你记住，这东西，不能流到孙家的手里。明白吗？”

　　“晚辈明白。”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张家的事，明天，就会有结果。”赵县尊端起了茶杯。这是送客的意思。

　　纪家父子躬身告退。

　　当他们走出书房时，刘仙师却跟了出来。

　　“纪小友，请留步。”

　　纪渊停下脚步，看着他。

　　刘仙师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体内的那股气，是你自己修出来的？”

　　纪渊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