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鸡血
“鸡血?”
李冲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也学着纪渊的样子,蹲下身,在那件“血衣”上沾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味传来。
人血和鸡血,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很难分辨。但对于李冲这种常年和三教九流、血腥命案打交道的捕头来说,其中的差别,他还是能闻出来的。
人血,带着一股独特的铁锈味。而鸡血,则只有单纯的腥气。
这污迹,确实更像是鸡血。
李冲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张晟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火。
“张公子!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被一个县衙捕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质问,张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我……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是他们自己家里搜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还在嘴硬,但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跟你没关系?”纪渊冷笑一声。
他没有再理会张晟,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在纪朗身后,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柳翠儿。
“大嫂,”纪渊的称呼,让柳翠儿的身体,猛地一颤。
纪朗也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自己的三弟,为什么要把火引到自己刚过门的媳妇身上。
“三弟,这事跟翠儿没关系,她也是好心……”
“大哥,”纪渊打断了他:“你先别说话。”
他看着柳翠儿,继续说道:“大嫂,你说,你前天晚上,看到二哥在这里埋东西。对吗?”
柳翠儿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嗯”了一声。
“那我想请问大嫂,”纪渊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可还记得,前天晚上,是什么时辰?”
柳翠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小声说道:“应……应该是三更天左右吧。我……我记不太清了。”
“三更天?”纪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大嫂可还记得,前天晚上,可有月亮?”
“有……有的……”柳翠儿下意识地回答,“月亮……还挺亮的。”
她的话音刚落,院子里,一直沉默不语的纪明诚,忽然开口了。
“前天,是九月二十八。”纪明诚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那晚,是残月。三更天的时候,月亮早就落下去了。”
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柳翠儿的身上。
柳翠儿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一个刚过门的妇道人家,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怎么会去记什么月相圆缺。她只记得张家派人跟她接头时,告诉她,就说是前天晚上看到的。
她没想到,纪渊会问得这么细。更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公公,会记得如此清楚。
“还有,”纪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了柳翠儿的心上。
“你说,你看到二哥鬼鬼祟祟。那我想问问,二哥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纪渊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二哥,纪宏。他性子是急了点,嘴巴是碎了点,有时候还爱占点小便宜。但他这个人,藏不住事。心里有什么,脸上就写着什么。让他去杀人,他没那个胆子。就算真让他杀了人,他也绝不可能,还把凶器和血衣,埋在自家的院子里。”
纪渊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二哥。
纪宏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没想到,在这个家里,最了解他的人,竟然是这个平日里话最少的三弟。
“让他去做这种鬼鬼祟祟,埋东西的事,他更做不来。”纪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因为他笨。他但凡有半点脑子,今天就不会被你一句话,就给诈得跪在地上。”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纪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老三说的,是实话。
“所以,大嫂,”纪渊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柳翠儿的身上,变得冰冷,“你在说谎。”
“我……我没有……”柳翠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拉着纪朗的衣袖,哭着说道,“当家的,你信我,我真的没有说谎……”
纪朗看着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三弟和父亲,一时间,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纪渊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走到了那堆挖出来的泥土前,蹲下身,从里面,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已经干枯的,柳树叶。
“李捕头,”纪渊将那片柳树叶,递到了李冲的面前,“你再看看这个。”
李冲不解地接过树叶,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一片树叶而已,有什么问题?”
“我们纪家院子里,种的,是槐树。”纪渊缓缓说道,“整个纪家村,只有一棵柳树。”
“就在村口,柳家的大院里。”
纪渊的目光,再次看向柳翠儿。
“大嫂,这片叶子,是你从娘家,带过来的吧?”
柳翠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那片柳树叶,像是看到了鬼一样,连连后退。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纪渊冷笑,“这布包,是你带来的。这鸡血,是你抹上去的。这坑,也是你提前挖好的。你算准了二哥性子憨直,看到这不吉利的东西,一定会偷偷把它埋了。然后,你再‘无意中’看到。等到今天,官差上门,你就站出来,当这个人证。”
“我说的,对吗?”
纪渊每说一句,柳翠儿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纪朗看着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那片柳树叶,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前天晚上,柳翠儿确实跟他说,娘家有点事,要回去一趟。他当时没多想,就让她去了。
原来……
原来从那个时候,她就在算计了。
“你……你这个毒妇!”纪朗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猛地挣脱开旁边人的拉扯,冲上前,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柳翠儿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柳翠儿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说!是不是张家!是不是张家让你这么干的!”纪朗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柳翠儿捂着脸,痛哭流涕,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村民们看向张家父子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李冲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今天,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这张家,从头到尾,耍得团团转。
他走到张员外面前,声音冰冷。
“张员外,现在,是不是轮到你,给我一个解释了?”
张员外看着眼前这已经完全失控的场面,脸色铁青。他知道,今天,他不仅没能扳倒纪家,反而把自己,给栽了进去。
他看了一眼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柳翠儿,又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都冷静得可怕的纪家老三。
他知道,他小看这个泥腿子家族了。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纪家村。
“县尊大人有令!”
“宣,纪家户主纪明诚,子纪渊,即刻前往县衙。不得有误!”
一个穿着县衙主簿官服的中年人,手持令签,骑在高头大马上,出现在了村口。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
正是那位,已经“离开”了清河县的,刘仙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