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是内鬼吧?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纪渊和那方池塘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她手指的方向——纪宏。
纪宏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里还握着钉耙,脸上那股子跟人拼命的狠劲儿还没散去。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刚刚进门没多久的弟媳,又看了看周围人投来的,那种混杂着震惊、怀疑和鄙夷的目光。
“你……你胡说八道!”纪宏的嘴唇哆嗦着,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柳翠儿,破口大骂,“你个贱人!你敢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去埋东西了!”
柳翠儿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往丈夫纪朗的身后躲了躲,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真的看见了……就是前天晚上,月亮很好的那晚……我出来倒水,就看到二哥一个人在柴房那边,刨了个坑,把一个布包埋了进去……”
“你放屁!”纪宏气得眼睛都红了,举起手里的钉耙,就要冲过去。
“老二!住手!”纪明诚一声怒喝,拦在了他身前。
纪明诚的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二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他不相信纪宏会杀人。
但他更知道,柳翠儿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番话,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爹!她冤枉我!我没有!”纪宏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有没有,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纪渊。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柳翠儿所指的那个角落。他看着地面上那块略显松软的泥土,又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纪宏一眼。
那一刻,纪宏从自己三弟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纪宏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前天晚上。
那天,他因为白天在地里干活,跟大哥纪朗闹了点别扭,心里憋着火。晚上喝了点闷酒,出来解手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墙角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借着月光一看,发现是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他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件破旧的衣服,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
衣服上,还有几点暗红色的,像是血迹的东西。
纪宏当时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不吉利,不能留在家里。
可他又不敢声张,怕惹上麻烦。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就在原地刨了个坑,把那个布包,给埋了进去。
他本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柳翠儿看见。更没想到,会在今天,被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捅了出来。
“不……不是我……”纪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百口莫辩。
李冲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再理会纪家人的内讧,对着身边的两个衙役一挥手。
“挖!”
两个衙役立刻丢下腰刀,从墙角拿起一把破旧的铁锹,就在柳翠儿指认的地方,开始挖掘。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纪明诚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王氏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被大儿媳妇扶着。
纪朗看着自己的亲弟弟,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只有纪渊,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扫过了脸色惨白的纪宏,扫过了躲在纪朗身后,身体瑟瑟发抖,却在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一切的柳翠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院门口,那个脸上已经重新露出得意笑容的张晟身上。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巧合。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那个老妇人出现开始,就设好的,环环相扣的局。
先是用人证,将杀人的罪名,扣在他的头上。逼迫纪家,不得不接受搜查。
搜查的目的,不是真的要找到什么凶器。而是为了逼他,为了逼整个纪家,露出最大的破绽——那个池塘。
可他们没想到,自己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镇住了场面,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他们启动了后手。
柳翠儿。
这个刚刚嫁入纪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才是他们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
她站出来,指认纪宏。
这一招,太狠了。
它不仅将“物证”从一个找不到的状态,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找到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它将纪家,从内部,彻底撕裂了。
兄弟反目,父子离心。
好一个张家。好一个张晟。
纪渊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纨绔子弟,产生了一丝真正的杀意。
“挖……挖到了!”一个衙役忽然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衙役,从挖开的土坑里,拖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沾满了泥土的布包。
李冲走上前,用刀鞘挑开布包。
一件破旧的粗布短衫,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滚落了出来。
那短衫上,几点暗红色的污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血!是血衣!”
“还有刀!这就是凶器!”
张晟兴奋地大叫起来。
那跪在村口的周家婆婆,看到这两样东西,更是哭天抢地,当场就晕了过去。
村民们一片哗然。
“天哪!真的是纪家二小子干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这下,纪家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纪宏看着那两样东西,整个人都傻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纪明诚,拼命地磕头。
“爹!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就是那天晚上,捡到的这个东西……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才把它埋了……”
他的话,语无伦次。
但在此时此刻,听在别人的耳朵里,就是狡辩。
纪明诚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去看自己的儿子,也没有去看那些所谓的“物证”。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三儿子。
他用眼神,询问着。
现在,该怎么办?
李冲已经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副铁链,脸色铁青。
“纪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来人!给我拿下!”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就要去锁纪宏。
“慢着。”
纪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走上前,挡在了纪宏的身前。
他没有去看李冲,也没有去看张晟。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件所谓的“血衣”上。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暗红色的污迹上,轻轻地捻了捻。
然后,他将手指,放到了鼻尖,闻了闻。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纪渊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他看向李冲,缓缓地说道。
“李捕头,你也是个老差役了。”
“难道,你就没闻出来吗?”
“这上面的,根本就不是人血。”
“是鸡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