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老妇人手指的方向——纪渊的身上。
纪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妇人。他认得她,是村东头周家的婆婆。周家很穷,儿子周三在县城里当更夫,是全家唯一的指望。
几天前,他确实在城西的林子里,杀过人。
但杀的,是张晟派来的亡命徒。不是什么更夫。
可现在,死者的母亲,当着官差和全村人的面,指认他就是凶手。
“刀上还沾着我儿子的血!”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村民们看向纪渊的眼神,开始变了。从之前的震惊和敬畏,变成了怀疑和恐惧。
李冲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纪渊还握着柴刀的手。
“把刀给我!”
纪渊没有反抗。他松开手,任由李冲将那把崭新的柴刀夺了过去。
李冲将柴刀举到眼前,对着晨光,仔细地查看刀刃。
刀刃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
这把刀,是纪渊昨天刚买的。他早上用它在池塘边比划过,但从未用它砍过任何东西,更别说杀人了。
“胡说八道!这刀是昨天我跟三弟一起去镇上新买的,怎么可能沾了血!”纪宏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那老妇人,大声反驳。
“就是!周家婆婆,你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我三弟怎么可能杀人!”纪朗也跟着喊道。
那老妇人听到纪家兄弟的反驳,哭得更凶了。她一边用头撞地,一边哭喊:“我没看错!我没看错!我儿子就是他杀的!官差老爷,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搜!他肯定把凶器藏起来了!”
“对!搜!一定要搜!”张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到张员外身后,指着纪家大院,尖声叫道,“他肯定把杀人时穿的血衣,和那把沾血的凶器,都藏在他们家里了!”
“搜!”
“搜出来!”
张家的家丁们也跟着起哄。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向纪家的眼神,愈发不善。
李冲的脸色很难看。他虽然知道这张家是在公报私仇,但现在“人证”都出来了,他作为捕头,于情于理,都必须有所表示。
他看向纪明诚,沉声说道:“纪老丈,事到如今,多说无益。让我们进去搜查,若是搜不到,我李冲,亲自给你们纪家赔礼道歉。但若是搜到了……那就休怪我秉公办事了!”
纪明诚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家这一招,太毒了。他们利用了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利用了村民们对命案的恐惧,将纪家,彻底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现在,如果他拒绝搜查,那就是做贼心虚。
可若是让他们搜……
纪明诚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自己的三儿子。
纪渊杀人的事,他是知道的。那晚,他亲手帮着纪渊,处理了尸体。
但他不知道,纪渊有没有处理好其他的痕迹。比如,那晚穿的衣服,那把真正杀了人的凶器……
他不敢赌。
就在纪明诚犹豫不决的时候,纪渊却再次开口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纪明诚。
“渊儿!”纪明诚低声喝道。
纪渊却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李冲,平静地说道:“李捕头,可以搜。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还敢讲条件?”李冲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们可以搜我的房间,可以搜整个纪家。但是,必须由村正,和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一同进入,一同查看。你们搜出的任何东西,都要让他们过目。”
纪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村民。
“我纪渊,是不是杀人凶手,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但我也相信,人心,是会变的。我不想日后,我纪家在这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的话,掷地有声。
村民们一阵骚动。他们没想到,纪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等于是,将搜查的过程,完全公开。
村正犹豫了。他不想掺和到纪家和张家的争斗里去。
“村正,”纪明诚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纪家在村里住了几代人,是什么样的人家,你最清楚。今天,就当是帮我纪家,做个见证。”
村正看着纪明诚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
李冲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一挥手,带着几个衙役,在村正和几个村里老人的陪同下,走进了纪家大院。
张晟和张员外,也跟了进去,他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们相信,一定能搜出东西。
因为那个老妇人,就是他们安排的。而他们,也早就派人,偷偷在纪家,做了手脚。
纪家的院子,不大。
衙役们先是去了纪渊的房间。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本书。
他们翻箱倒柜,将本就不多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
床底下,墙角里,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结果,一无所获。
张晟的脸色,有些变了。
“再去柴房!再去茅房!给我仔细地搜!”他尖声叫道。
衙役们又去了柴房,去了茅房,甚至连鸡窝都翻了一遍。
依旧,什么都没有。
张晟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明明记得,他派人,将一把带着血迹的短刀,和一件破旧的血衣,藏在了纪家柴房的草垛里。
怎么会没有?
李冲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感觉自己,被这张家当猴耍了。
“张公子,”他转过头,语气不善,“你确定,东西藏在这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晟有些歇斯底里,“一定还在!一定是被他们转移了!再去搜!后院!后院那个池塘!”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院子里的池塘,大声叫道:“他们肯定把东西,扔进池塘里了!快!把池塘的水抽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方池塘上。
纪明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个池塘,是纪家最大的秘密。里面,不仅有那截神秘的黑木,还有那条已经通灵的“老祖宗”。
要是把水抽干……
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纪明诚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池塘前,“这个池塘,是我纪家祖上传下来的,谁也不能动!”
“爹!”纪朗和纪宏也冲了过来,和父亲站在一起。
“哈哈哈!”张晟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反而大笑了起来,“你们看!你们看!他们急了!东西一定就在池塘里!李捕头,还等什么!给我抽!”
李冲也觉得,这池塘,确实很可疑。
他一挥手,几个衙役便拿着水桶,准备上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纪渊,忽然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冷。
“谁敢动一下,我就让他,跟这张公子,一起下去陪葬。”
他的人,还站在原地。但一股无形的杀气,却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那些准备上前的衙役,脚步一顿,竟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都想起了,刚才在村口,这个少年,是如何在十几把刀的包围下,闲庭信步般,制住了张晟。
李冲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今天这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官……官差大人……那件血衣……我……我好像见过。”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纪朗新纳的妾室,柳翠儿。
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色苍白,手指着柴房旁边的一个角落,声音颤抖地说道。
“前……前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看到……看到二哥……鬼鬼祟祟地,在那里,埋了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