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孙景秀的交易
书房之内杀意凝若实质,孙景云掐着纪渊脖颈的手青筋毕露。
那扇被踹得四分五裂的房门外孙景秀一身月白剑而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眼中也没有因为兄长即将杀人而产生的惊慌。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失望。
“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依旧清冷。
“父亲让你来清河县是让你为家族谋取那份机缘。”
“不是让你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孙景云的脸上。
此时,若动手孙家的脸面何堪,孙景云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猛地一僵。他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便与自己不亲近的妹妹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怒火。
“你在教训我?”
“我没有。”孙景秀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了孙景云落在了那被他单手举在空中脸色已经涨成紫红眼中却没有半分求饶之色的纪渊身上。
“我只是在提醒你。”
“你代表的是孙家。”
“在自己的府中对一个你亲自请来的客人下杀手。”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
“你让父亲的脸往哪放?”
“你让孙家的脸往哪放?”
她每说一句孙景云脸上的肌肉便抽搐一分,他掐着纪渊脖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纪渊剧烈地咳嗽起来。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扶着墙看着眼前这对正在对峙的兄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光,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孙景云压低了声音对着孙景秀嘶吼道。
“他杀了我孙家的人!两个炼气八层的死士!”
“我今日若不杀他我孙景云还有何面目立于这观澜郡!”
“所以你就要亲自动手?”孙景秀冷笑一声。
“在这里在他的面前像一个输不起的泼皮无赖一样?”
“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
她收回目光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这间早已一片狼藉的书房她走过那满地的碎屑,走过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最终停在了纪渊的面前,她没有去看那个嘴角还挂着血丝的纪宏。
也没有去扶那个还在剧烈喘息的纪渊,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就好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可以帮你。”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纪渊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子,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可以帮你解决今晚的麻烦。”孙景秀继续说道。
“我也可以让你们兄弟二人安然无恙地离开这座孙府。”
“甚至我可以让孙家不会再去找你们纪家的麻烦。”
她的话很轻。
一旁那怒火中烧的孙景云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荒谬的笑容。
“秀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要帮他?”
“帮一个杀了我们孙家的人还上门挑衅的外人?”
孙景秀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沉默不语的纪渊身上。
她在等,等他的回答,许久之后纪渊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条件。”
孙景秀那如同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欣赏,她就知道和聪明人说话从来都不需要废话。
“我的条件很简单。”她看着纪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带我走。”这三个字一出,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纪宏那刚从地上挣扎起来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语出惊人的少女。
而孙景云脸上的笑容则彻底凝固了,他看着自己的妹妹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疯子。
“你……你说什么?”
“你要跟他走?”
“你要跟这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私奔?”
“私奔?”孙景秀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嘲讽的笑容。
“哥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因为暴怒而面容扭曲的兄长。
“我的命运我自己做主。”
“我的道我自己来走。”
“我的剑也只为我自己而出鞘。”
“而不是成为你或者父亲用来攀附权贵巩固家族地位的一件工具。”
她的话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狠狠地刺进了孙景云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你……你这个逆女!”孙景云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孙景秀又指了指纪渊。
“为了他?”
“为了这么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
“你就要背叛家族背叛父亲?”
“与他无关。”孙景秀摇了摇头,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纪渊的身上,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也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我只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挣脱这牢笼的可能。”
“纪渊。”她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我的交易你接还是不接?”
纪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这个孤高骄傲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的女子,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他也知道,自己若是答应,便等于将孙家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得罪到了死处,从此不死不休,可他也知道。
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他看了一眼嘴角还挂着血丝的二哥,又看了一眼那已经陷入疯狂的孙景云。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孙景秀那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她那张冰冷的脸上也仿佛有刹那的冰雪消融。
“你不会后悔的。”她轻声说道,随即她转过身,她没有再去看那个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的兄长,她只是平静地开始为他们安排后路。
“今晚你们不能再回客院。”
“我会安排你们从府中的暗道离开。”
“记住出了暗道不要去任何客栈。直接去城东的‘百草堂’。”
“李青璇会接应你们。”
“明日清晨李家的商队会出城。你们混在其中。”
“孙家虽然会盘查。但他们不敢搜李家的车。”
“这是你们唯一离开观澜郡的机会。”
她三言两语便将一条金蝉脱壳之计安排得明明白白,纪渊看着她那有条不紊的模样心中对这个女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你呢?”他问道。
“我?”孙景秀自嘲一笑。
“我自然是留下来为你们收拾这个烂摊子。”
“明日整个孙府都会知道。清河县纪家的兄弟二人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而我会因为‘监管不力’被父亲禁足。”
“等风声过了。”
“我自会去找你们。”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纪渊却知道,这其中所要承担的风险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清,他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纪家欠你一个人情。”
孙景秀没有说话,她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了纪渊。
“这是出府的信物。”
“快走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纪渊接过令牌,他没有再多言,他扶起受伤的纪宏,兄弟二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失魂落魄的孙景云,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破碎的门框之后。
偌大的书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