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影响推流，等过了再说……）

　　刘仙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看着这个浑身都散发着彪悍气息的铁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分忌惮

　　纪渊也认得这个人。

　　他就是自己买柴刀的那家铁匠铺的掌柜。整个清河县，提起“铁匠张”，无人不知。不仅因为他打的刀剑是县里最好的，更因为他那古怪的脾气，和一身深不可测的蛮力。

　　据说，曾经有县里的地痞去他的铺子里捣乱，被他一个人，用那把大铁锤，从街头，打到了街尾。从此，再无人敢去招惹他。

　　纪渊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掺和到纪家的事里来。

　　“你是何人？”刘仙师看着铁匠张，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审视。

　　“我？”铁匠张：“我就是个打铁的。不过，打铁打久了，对这土里的门道，也略知一二。”

　　他走到那片死气沉沉的土地前，也学着刘仙师的样子，抓起一把泥土。但他没有去闻，也没有去捻，而是直接，将那把土，塞进了嘴里。

　　他咀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呸！”

　　半晌，铁匠张将嘴里的泥土，吐了出来。

　　“果然是枯木咒。”他砸了咂嘴，一脸嫌弃地说道，“下手的人，道行不怎么样，心思倒是挺毒。这是断了这片地的根，让它自己慢慢烂死。”

　　刘仙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鄙不堪的铁匠，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枯木咒”，而且，说得比自己还准。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办法？”刘仙师冷声问道。

　　“办法？”铁匠张哈哈一笑，他拍了拍自己那蒲扇般的大手，“我的办法，很简单。”

　　他指着这片足有五十亩的土地。

　　“把这片地，从上到下，给我整个翻一遍。把下面那些还有生气的活土，都给我翻上来。再用火，把这些沾了咒的死土，都给我烧上一遍。”

　　“然后，去山里，给我拉一百车的草木灰来。再杀一百头猪，把猪血混着草木灰，给我均匀地，撒在这片地里。”

　　“最后，”他看向纪渊，“把你家那口井里的水，给我引过来。不用多，浇上那么几遍，保证这片地，比以前还肥！”

　　铁匠张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他说的法子，听起来，简单粗暴。

　　但纪明诚这个老农，一听，眼睛就亮了。

　　翻土，烧土，草木灰，牲口血……这些，都是庄稼人最古老的，也是最有效的，让土地恢复肥力的方法。

　　只是，这个工程量，太大了。

　　“这位壮士，”纪明诚上前一步，拱手道，“您这个法子，听起来是好。可是……这又翻又烧，还要一百车草木灰，一百头猪……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我说了，我的法子，很贵。”铁匠张看着纪渊，，“我不管你钱从哪来。我只管，事成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纪渊问道。

　　“把你家那口井，借我用三天。”铁匠张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我铺子里，最近新得了一块天外来的‘好铁’。凡火，烧不化它。我想试试，用你家的井水，能不能，淬了它的火。”

　　纪渊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一个，冲着“古井”来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仙师。只见这位仙师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纪渊明白了。

　　今天这两个人，都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他们，都是闻着腥味来的鲨鱼。

　　只不过，刘仙师的手段，是“骗”，是“取”。他想把纪家，把这口井，变成他自己的私产。

　　而这个铁匠张，他的手段，是“换”。

　　他用一个解决纪家燃眉之急的法子，来换取一个使用“古井”的机会。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一个要的是长远的利益，一个要的是眼前的实惠。

　　纪渊感觉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一块肉。被两个屠夫，拿着不同的刀，比划着，该从哪里下刀。

　　“怎么样，小子？”铁匠张见纪渊不说话，催促道，“我这个买卖，可比这位道长，要公道得多吧？我只要井水，可不要你的人。”

　　他的话，意有所指。

　　刘仙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一派胡言！”他冷哼一声，“你这凡俗的法子，治标不治本。就算能恢复些许地力，也种不出什么好庄稼。更别说，是那种蕴含灵气的‘仙米’了。”

　　“纪小友，”他转向纪渊，语重心长地说道，“切莫被这粗人蒙骗。只有用贫道的法子，以灵气，化解咒力，才是正途。”

　　“正途？”铁匠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道长，你那正途，怕是要把人家里的井水，都给抽干吧？到时候，地是活了，可这井，怕是也废了。”

　　“你！”刘仙师被他说中了心事，一时竟有些语塞。

　　田埂上，再次陷入了僵持。

　　纪家父子，站在两个“高人”的中间，左右为难。

　　选刘仙师，就等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选铁匠张，他的法子虽然听起来靠谱，但工程浩大，花费不菲。更重要的是，他同样，对那口“古井”，图谋不轨。

　　纪渊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而且，这个选择，将直接决定，纪家未来的命运。

　　他看着刘仙师，又看了看铁匠张。

　　一个，是笑里藏刀的狐狸。

　　一个，是直来直去的猛虎。

　　与虎谋皮，虽然危险，但至少，老虎的爪牙，是摆在明面上的。

　　而狐狸的算计，却永远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纪渊的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他对着刘仙师，深深一揖。

　　“仙长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的家传古井，水脉浅薄，实在经不起仙长那般灵气催化。晚辈，不敢冒这个险。”

　　他拒绝了刘仙师。

　　然后，他转向了铁匠张。

　　“张掌柜的法子，晚辈觉得，可行。”

　　刘仙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铁匠张的脸上，则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但是，”纪渊看着铁匠张，缓缓说道，“晚辈，也有一个条件。”

　　“哦？”铁匠张的眉毛一挑，“你说。”

　　“翻地，烧土，运草木灰，杀猪放血……这些事，我纪家，自己来。”

　　“我只需要张掌柜，帮我做一件事。”

　　纪渊的目光，落在了铁匠张那把巨大的铁锤上。

　　“我需要一百套，上好的，农具。”

　　“犁、耙、锄、镐……每一样，我都要最好的。”

　　“我听说，张掌柜的铺子里，有一门绝活，叫‘百炼钢’。用百炼钢打出来的农具，削铁如泥，一个能顶十个用。”

　　“我纪家，愿意出双倍的价钱，请张掌柜，为我们这五十亩地，量身打造一百套，百炼钢的农具。”

　　“至于那口井……”纪渊顿了顿，看着铁匠张，一字一句地说道。

　　“事成之后，井水，我可以借你。但是，不是三天。”

　　“只有，一个时辰。”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