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把手机塞进口袋，直播后台还在跳数字。许文远说粉丝涨疯了，他没多看。大厅里人没散，一圈一圈围上来，有人递名片，有人问合作细节，还有媒体举着话筒追着问。

　　他正低头看一份区域代理的意向书，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声音。

　　“这些数据，谁都能做出来。”

　　是陆子鸣。

　　他站在第三排过道中间，没坐下，也没走远。西装整整齐齐，金丝眼镜反着光。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人群安静了一瞬。

　　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造假的事，我见得多了。”陆子鸣往前走了两步，“市占率六十二，用户满意度九十四，骑手收入涨百分之四十？你当这是写网文呢，随便编个爽点就行？”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陈默把手里那张纸递给旁边的人，拍了拍手。

　　“你说我造假？”他问。

　　“我说这些数据经不起查。”陆子鸣嘴角往上提了一下，“你平台成立才多久？一年半？靠几个程序员在小办公室里敲代码，就能干掉我们这种做了十几年的集团？我不信。”

　　“你不信的东西挺多。”陈默说，“那你今天来，是想现场验货？”

　　“正好。”陆子鸣抬高声音，“现在就调系统后台，让大家看看你的真实订单量。别拿PPT糊弄人。”

　　周围人都盯着这边。

　　媒体已经把镜头对准了舞台方向。

　　陈默没说话，转身走向大屏幕控制台。许文远早就等在那里，把平板递给他。

　　他接过设备，点开调度系统首页。

　　大屏幕一闪，实时数据页面弹了出来。

　　顶部一行字：当前在线订单总数——120，473。

　　下面滚动着新下单提示：

　　【商家：老张煎饼·大学城店】→订单已接，骑手王强正在取餐

　　【商家：蜜雪冰城·中山路分店】→用户已支付，配送中

　　【商家：周记快餐·科技园店】→差评反馈：送餐超时5分钟，系统自动补偿3元

　　数字一直在跳。

　　一秒新增七八单。

　　全场都看着屏幕。

　　没人说话。

　　陈默把平板交给许文远，拿起讲台边的备用麦克风。

　　“刚才你说我们数据假。”他说，“现在你看的是实时流水。每一单都有商家名、骑手ID、配送状态、用户反馈。你可以随机挑一家，打电话去问老板有没有这单生意。”

　　陆子鸣站着没动。

　　“还不信？”陈默又点了一下屏幕，“要不我给你看看骑手收入？”

　　新页面加载出来。

　　标题是：今日已完成订单骑手收入TOP100。

　　第一名是个叫李伟的骑手，今天跑了六十七单，总收入一千零二十三元。明细里写着：基础配送费八百四十五，准时奖励一百二十，恶劣天气补贴五十，平台补贴八。

　　“这位兄弟昨天还上了本地新闻。”陈默说，“因为他用这笔钱给女儿报了英语班。”

　　他往下翻。

　　“再看差评处理。”他指向另一块区域，“用户投诉后，客服响应平均时间两分三十八秒。过去二十四小时，共处理投诉一千三百一十二条，闭环率百分之九十八点六。每一条都有记录可查。”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陆子鸣终于开口：“这些都可以提前准备。”

　　“可以。”陈默点头，“那你告诉我，怎么提前准备这个？”

　　他切到地图界面。

　　全市热力图亮了起来，红点密集分布在商业区、学校、医院周边。

　　“这是现在的订单分布。”他说，“十分钟前还是另一副样子。早高峰集中在居民区，现在往写字楼和商场偏移。你要我现在打电话给五个不同区域的骑手，让他们报当前位置吗？”

　　没人接话。

　　裴雨棠从咖啡角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做的拿铁。她没穿围裙，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走路很稳。

　　她走到台前，把咖啡放在讲台上。

　　“陆总。”她说，“您刚才说数据能造假。”

　　她顿了顿，看向大屏幕。

　　“那您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家合作商户吗？”

　　陆子鸣没回答。

　　“一万两千三百四十六家。”裴雨棠说，“覆盖早餐、午餐、下午茶、夜宵四个时段。最小的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肠粉摊，最大的是连锁品牌。他们每天通过平台接单，结算周期是T+1。也就是说，昨天的钱，今天早上就已经打到他们账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票，展开。

　　“这是我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下的单。”她说，“点了杯美式，花了二十八块。付款成功后，系统自动通知门店制作。三分钟后骑手接单，七分钟取餐，十二分钟送达。整个过程有记录，有轨迹，有签收截图。”

　　她把小票贴在讲台边缘，用透明胶固定。

　　“如果您觉得这也可能是演的。”她看着陆子鸣，“那您可以去那家店查账。他们老板姓赵，每天晚上都会核对平台入账和实际收款。差一块钱他都要找。”

　　她说完，转身回到咖啡角，继续收拾托盘。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笑声越来越多。

　　有人鼓掌。

　　不是那种正式的鼓掌，就是随手拍了两下，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陆子鸣站在原地，脸有点僵。

　　“数据不会说谎。”裴雨棠头也不回地说，“但人会。”

　　哄笑声更大了。

　　陈默站在台上，没笑，也没催。

　　“还有别的问题吗？”他问。

　　陆子鸣没说话。

　　他看了看大屏幕，又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有些人低头看手机，应该是正在查自己认识的商家有没有接入这个平台。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转身，从过道往外走。

　　背影比刚才更硬。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直接推门出去了。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有人吹口哨。

　　许文远冲过来，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哥！订单破十二万五了！还在涨！”

　　“关掉吧。”陈默说。

　　“不直播了？外面都在转！”

　　“够了。”他说，“该说的都说了。”

　　他走下讲台，刚站定，就有几个人围上来。

　　一个穿夹克的男人递出合同：“我们是社区团购的，想谈接入你们的配送系统。”

　　另一个拿着U盘：“这是我们系统的接口文档，能不能做个对接测试？”

　　媒体也凑近：“陈总，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反驳陆总？非得等他把话说完？”

　　“因为事实比嘴快。”他说，“他不信，我就让他亲眼看见。”

　　“那您觉得他以后还会搞动作吗？”

　　陈默没答。

　　他看向大屏幕。

　　虽然已经切换回品牌LOGO页，但他刚才打开的那个页面还留在缓存里。

　　只要点一下，就能重新调出来。

　　他记得陆子鸣最后那个停顿。

　　不是犹豫。

　　是认输了。

　　这时，裴雨棠端着空托盘经过。

　　“你还站在这干嘛？”她问。

　　“等人谈合作。”

　　“谈完了就喝口水。”她说，“你讲了这么久，嗓子肯定干。”

　　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还是温的。

　　拉花是个箭头，指向大厅中央。

　　“这次放糖了？”他问。

　　“你上次说苦，我就改了。”她说，“你不用每次都扛着讲那么多，我们都在。”

　　他点点头。

　　刚想说什么，许文远又挤过来。

　　“哥！热搜炸了！#陆子鸣质疑被打脸#直接第一！”

　　“删掉前缀。”他说，“留‘打脸’就行。”

　　“为什么？”

　　“因为重点不是他。”陈默看着门口的方向，“是规则。”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甜的。

　　远处，大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自动轮播切到了实时数据页。

　　订单数：126，308

　　好评率：96.1%

　　骑手在线人数：4，872

　　新消息提示音响起。

　　许文远低头看手机。

　　“哥，有三家连锁餐饮发来合作意向书，说是看到直播，想立刻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