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台上，手里的麦克风有点沉。他刚说完上一段，台下还在嗡嗡作响。大屏幕上的数据没关，骑手收入增长那条线拉得笔直，40%的数字在灯光下特别亮。

　　他喝了口桌边的水，继续说：“有人问我，你们不补贴，怎么留人？我说，你试试看，一个月准时拿到工资，生病有保险，超时有补偿，谁还愿意去那个每天扣钱的地方？”

　　台下有点头的，也有交头接耳的。他知道有些人不爱听这些话。

　　“再说用户。”他点了一下遥控器，新页面跳出来，“次日留存率95%。全行业最高。不是因为我们便宜，是因为我们稳定。订单不会莫名其妙消失，客服三分钟内能接通，投诉当天就有反馈。”

　　前排几个品牌方代表开始拿手机拍屏幕。

　　“我知道有人等着我们崩。”陈默扫了一眼左侧，“等我们资金链断，等我们服务器炸，等我们内部出事。但他们等了半年，只等到我们多招了八百人，开了三个新仓，骑手平均月薪涨到八千六。”

　　话音刚落，右边第一排站起一个人。

　　是岑疏影。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掌拍在一起。一下，两下。声音不大，但很稳。

　　紧接着，B区咖啡角那边，裴雨棠放下手里的托盘，也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鼓掌的时候手腕上的皮筋晃了一下。

　　然后是后排靠走道的位置，欧阳婉合上笔记本，起身。她的掌声最慢，但最重。

　　三个女人，三个方向，同时在鼓掌。

　　全场安静了一秒。

　　接着像是被点燃了，哗地一下全站起来了。媒体席有人直接把相机举过头顶，咔嚓声连成一片。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岑疏影嘴角有一点弧度，裴雨棠冲他眨了下眼，欧阳婉点了下头，又坐下了。

　　他低头看了眼讲稿。最后一页写着：“这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抬头，声音抬高：“我们不做风口上的猪。我们也不想当资本的棋子。我们要做的是——让普通人也能好好做生意，好好送一单，好好活着。”

　　掌声更响了。

　　许文远在后台比了个“牛”的手势，脸都快笑变形了。

　　林国栋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轻轻点了点头。

　　王德发穿着骑手服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把红布条从车头解下来，举在手里挥了两下。

　　陈默正要收尾，突然看见陆子鸣从第三排站起来。他没鼓掌，也没走，就那么站着，盯着台上。

　　陈默看着他。

　　两人隔空对视了几秒。

　　陆子鸣转身走了，背影有点僵。

　　主持人赶紧上来打圆场：“陈总这演讲太猛了，我都想辞职去跑单了！”

　　台下笑起来。

　　陈默笑了笑，把话筒递回去。

　　“结束了？”主持人小声问。

　　“结束了。”

　　他走下台阶，许文远第一个冲过来：“哥！热搜又爆了！#三女同鼓掌#直接冲进前三！”

　　“谁起的这种标题？”陈默皱眉。

　　“管他呢！”许文远咧嘴，“关键是数据，市占率刚才刷新了，62.8%！还在涨！”

　　周慧琳端着托盘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裴姐说你讲完肯定渴。”

　　杯子是温的，上面拉花是个笑脸。

　　他喝了一口，甜的。

　　“她什么时候学会放糖了？”他问。

　　“从你说你不爱苦那天开始。”周慧琳笑，“她说你扛的事够多了，嘴里不该也是苦的。”

　　陈默没说话，把杯子握紧了。

　　不远处，岑疏影正在和一个地产商说话，手势干脆。欧阳婉坐在休息区翻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裴雨棠回到吧台后，正低头画下一个新图案。

　　他朝她们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被拦住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递来名片：“我们是连锁烘焙品牌，想谈区域代理。”

　　后面又上来两个，一个说是供应链的，一个说是做智能调度系统的。

　　陈默接过几张名片，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媒体围上来。

　　“陈总，请问您对行业垄断怎么看？”

　　“我们不做垄断。”他说，“我们只想让更多人有机会。”

　　“那您觉得陆子鸣的鸣膳集团会倒吗？”

　　他顿了一下：“我不希望任何人倒。但我希望规则能立起来。”

　　记者还想问，被工作人员引开了。

　　他松了口气，转身想找个人喘口气。

　　裴雨棠正好端着新做的咖啡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他问。

　　“你每次说完重要的话，都会找地方躲一下。”她说，“上次在车库，这次在走廊尽头。”

　　他笑了：“我有这么明显？”

　　“你不是擅长表达的人。”她把咖啡换到左手，“你是那种话越少，心里越沉的人。”

　　“刚才……谢谢你鼓掌。”他说。

　　“我该谢你。”她说，“你说的每一条，都是我们一块一块拼出来的。骑手系统是我看着上线的，用户反馈是我一条条读的，可颂是你第一次来点的，到现在都没换过配方。”

　　她顿了顿：“我不是因为你讲得好才鼓掌。我是因为——终于有人把我们做的事，说出来了。”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远处传来提示音，下一环节要开始了。

　　“走吧。”她说，“你的位置不在这里。”

　　“在哪？”

　　“在他们中间。”她指了指大厅，“在那些相信你的人中间。”

　　他点点头，跟她一起往回走。

　　岑疏影已经处理完谈话，朝这边望了一眼。看见他们，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夹夹紧了。

　　欧阳婉站起来，整理了下西装领子。

　　三人站在不同位置，却几乎同时看向他。

　　陈默走到主厅中央，一群人围上来。有人递合作书，有人要加微信，有人只是伸出手说“我也想做点不一样的”。

　　他一一回应。

　　许文远挤进来，塞给他一部手机：“直播后台炸了，粉丝涨了二十万！”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有条评论被顶到最高：

　　“原来真的有人不靠砸钱，也能赢。”

　　他把手机还回去。

　　这时，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带着几个人走进来，直奔陆子鸣刚才坐的位置。

　　他们在桌上留下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协助调查通知书”。

　　周围人都看到了，但没人说话。

　　陈默站在人群中央，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裴雨棠端着空托盘经过，脚步没停。

　　岑疏影拿起包，走向出口。

　　欧阳婉把那份文件拍照存档，面无表情。

　　许文远小声嘀咕：“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真完了？”

　　陈默没回答。

　　他看着大厅另一头的大屏幕。

　　市占率数字跳了一下。

　　62.9%。

　　上涨的箭头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