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放下水杯，手机就响了。

　　是欧阳婉打来的。

　　他走出大厅角落，接通电话。

　　“监管部门的人来了。”她的声音很稳，“现在在你们公司楼下，说要查数据合规问题。”

　　陈默没说话。

　　他知道是谁搞的鬼。

　　“陆子鸣今早九点十七分提交的正式投诉。”欧阳婉继续说，“理由是平台非法采集用户信息，涉嫌违反隐私保护条例。”

　　“证据呢？”

　　“他说我们强制收集用户位置、通讯录、设备型号，还偷偷上传后台数据。”

　　“放屁。”

　　“我知道是放屁。”欧阳婉语气没变，“但程序得走。他们已经联系你技术团队配合调取日志，你要不要回来？”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许文远追上来：“哥？怎么了？”

　　“别问，回公司。”

　　路上，他给林国栋发了条消息：把最近三个月的数据授权记录、用户协议版本更新日志、隐私政策公示截图全部打包，十分钟后发我。

　　林国栋秒回：已经在整理了。

　　车开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陈默推开公司大门。

　　前台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旁边还有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低头看文件。

　　欧阳婉坐在接待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一页一页翻着。

　　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材料递过去。

　　是投诉函副本。

　　落款是“鸣膳集团”，签名处写着陆子鸣的名字。

　　“他们要求立即停止数据采集行为，并冻结平台运营权限。”欧阳婉说，“如果查实违规，可能面临停业整顿。”

　　陈默看完，把纸放桌上。

　　“我们有没有做过他说的事？”

　　“一条都没有。”欧阳婉合上文件夹，“所有数据采集都经过用户明示同意，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每次更新还会弹窗提示，必须点击确认才能继续使用。”

　　“那就好。”

　　“而且我们去年通过了三级等保认证，数据存储和传输全程加密。监管之前来做过突击检查，当时就没发现问题。”

　　“这次也是突击？”

　　“不是。”欧阳婉摇头，“他们提前打了电话，给了准备时间。”

　　“那就是表演性质。”

　　“对。”她点头，“陆子鸣想借官方之手压你一头，顺便抹黑口碑。”

　　这时，技术主管拿着笔记本过来：“陈总，您要的日志导出完成了。”

　　“拿去给他们看。”

　　技术人员把电脑摆在监管人员面前，打开系统后台。

　　页面跳转到用户授权管理模块。

　　每一笔授权操作都有记录，包括时间、IP地址、设备标识、操作结果。

　　“这是随机抽样的五百条数据。”技术主管说，“您可以随便选一个号码，我们现场验证是否签署过协议。”

　　戴眼镜的男人皱眉：“这些都能造假。”

　　“可以。”欧阳婉开口，“但您知道我们每天新增多少用户吗？”

　　对方不答。

　　“三千七百二十一。”她说，“昨天的数据。每个新用户注册时都要勾选‘已阅读并同意《用户协议》’和《隐私政策》，系统会生成唯一哈希值存入区块链，不可篡改。”

　　她把一份公证书递过去：“这是第三方机构出具的技术审计报告，证明我们的数据采集流程合法合规。”

　　监管人员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脸色慢慢变了。

　　“你们这个流程……比很多大厂都规范。”

　　“因为我们从第一天就开始防这种事。”欧阳婉说，“不怕被查，就怕没人查。”

　　办公室安静下来。

　　半小时后，带队的人合上本子：“情况基本清楚了。投诉反映的问题不存在，我们会按程序反馈上级部门。”

　　“谢谢配合。”

　　他们起身离开。

　　临出门前，戴眼镜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平台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门关上。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欧阳婉收起资料，放进包里。

　　“他不会罢休。”她说，“这次失败了，下次还会找别的由头。”

　　“我知道。”

　　“但他越急，越说明他怕你。”

　　“我不是怕他搞我。”陈默看着窗外，“我是烦这种事耽误进度。”

　　“那你打算怎么办？”

　　“规则是他搬出来的。”陈默转身走向工位，“那就用规则打回去。”

　　“你想反诉？”

　　“不。”他摇头，“我不告他。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守规矩，谁在耍赖。”

　　“怎么做？”

　　“公开回应。”他说，“把今天所有的材料整理成公告，发官网，发公众号，发微博。”

　　“包括他们的投诉内容？”

　　“全放上去。”

　　“不怕影响形象？”

　　“怕就不做了。”

　　“用户看到竞争对手恶意举报，反而会觉得我们有价值。”

　　“对。”

　　“而且我们经得起查。”

　　“这才是最狠的。”

　　欧阳婉笑了下：“你还真沉得住气。”

　　“这不是忍。”他说，“这是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标题写的是：关于近期有人举报我司数据违规的情况说明。

　　正文第一句：我们欢迎一切合法合规的监督。

　　第二句：以下为真实情况还原。

　　然后贴图。

　　用户授权界面截图、区块链存证编号、等保认证证书、审计报告节选。

　　每一张都带时间戳和官方印章。

　　他还把监管人员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加粗标红：

　　“你们这个流程，比很多大厂都规范。”

　　发布前，他让欧阳婉过目。

　　她看完，只问一句：“真的要发？”

　　“已经点了发送。”

　　手机震动。

　　公众号推送成功。

　　微博同步发出。

　　不到三分钟，评论破千。

　　有人留言：原来还能这么玩？别人黑你，你直接晒底裤？

　　底下回复：这不是底裤，这是防弹衣。

　　另一条评论热了：建议全行业转发学习，什么叫教科书级危机公关。

　　陈默没看评论。

　　他把电脑合上，倒了杯水。

　　“你说陆子鸣现在在干嘛？”

　　“估计在骂人。”

　　“他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

　　“在这个时代，真正遵守规则的人不会输。”

　　“可很多人不信这个。”

　　“所以他才会一次次撞墙。”

　　“你觉得他会停吗？”

　　“不会。”

　　“那下次呢？”

　　“再来就是了。”

　　“你不烦？”

　　“烦。”

　　“但没办法。”

　　“只要我还做事，就会有人想搞我。”

　　“那你怎么办？”

　　“我就一直做对的事。”

　　“直到他没招为止。”

　　办公室灯光亮着。

　　许文远跑进来：“哥！热搜又爆了！”

　　“这次是什么？”

　　“#陈默回应数据造假指控#”

　　“播放量两小时破百万。”

　　“还有媒体转载我们的公告，说这是年度最硬气企业声明。”

　　陈默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点进直播间。

　　画面里正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监管人员离开，欧阳婉收拾文件，他站在窗边喝水。

　　镜头切到门口。

　　门把手转动。

　　一个人影走进来。

　　金丝眼镜，西装笔挺。

　　陆子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前台。

　　“我来撤回投诉。”

　　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到了。

　　前台小姑娘愣住：“啊？”

　　“我说。”他重复，“我来撤回对平台的投诉。”

　　欧阳婉站起来。

　　陈默没动。

　　许文远小声说：“他疯了吧？”

　　陆子鸣把文件袋放在台面上：“这里面是书面撤诉申请，盖了公司公章。”

　　前台不敢接。

　　“你们可以打电话核实。”他说，“我现在正式道歉，之前的指控没有事实依据。”

　　办公室没人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陈默的方向。

　　“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