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柳眉倒竖,伸手就想揪我的袖子,被我侧身躲开。“谁哭鼻子还不一定!上次是谁比武输了,偷偷躲在竹林里踢石子?”她叉着腰,声音拔高了几分,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那叫战术性撤退!懂不懂?”我梗着脖子反驳,“不像某些人,赢了一场就尾巴翘上天,走路都恨不得用飘的。”
“我那是凭实力!”林清寒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倒是你,刚刚耍的那套身法,十有八九是偷学来的吧?”
“胡说!这是我自创的‘避寒诀’,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不讲道理的。”我一本正经地胡诌。
“避寒诀?”林清寒先是一愣,随即气得跺脚,“好啊你!敢拿我的名字开玩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她说着就扑了过来,我笑着往后退,两人追追打打,闹作一团。
周围原本路过的弟子们都停下了脚步,围在一旁看热闹,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林师姐又和千凡师兄掐起来了!”
“每次都这样,嘴上吵得凶,其实根本舍不得下重手!”
“这哪是比武较劲啊,分明是打情骂俏!”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我和林清寒同时僵住,脸上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丝红
“谁、谁和他打情骂俏了!”林清寒猛地推开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我一眼,“晚饭前,演武场见!敢不来你就是孬种!”
“奉陪到底!”我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声,转头就对上周围弟子们揶揄的目光,忍不住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演武场上尘土飞扬,林清寒的长剑被我一掌拍偏,剑穗擦着我的耳畔飞过,钉进身后的木靶里。
“承让了。”我收了势,冲她拱手,嘴角压不住笑意。
林清寒脸涨得通红,猛地收剑回鞘,剑柄往地上一磕:“不算!你耍流氓!刚才那招明明夹带了锁喉的巧劲,根本不是正派路数!”
“哎,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我挑眉,“难不成林大小姐输不起?”
“谁输不起了!”她柳眉倒竖,伸手就要揪我的衣领,“那招根本不在师门武学里,你就是偷学了旁门左道的技巧!”
我侧身躲开,故意气她:“师门武学没写,不代表不能用啊。兵不厌诈,这叫随机应变。”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早就笑作一团,有人扯着嗓子喊:“林师姐,愿赌服输啊!”
“千凡师兄这招够绝的,林师姐栽得不冤!”
林清寒气得眼眶都红了,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跺着脚骂:“无赖!无耻!”
正闹得不可开交,师父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我们俩瞬间噤声,规规矩矩站好,像两只被抓包的犯错的小猫。
师父扫了我们一眼,慢悠悠道:“七月初七山下有祈愿会,热闹得很。你们两个,一起下山去,采买些节庆用的东西,顺便……磨磨性子。”
我和林清寒同时愣住,异口同声道:“和他/她一起?”
话音刚落,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连师父都忍不住摇着头笑了笑,拂袖而去。
林清寒恶狠狠地瞪我一眼:“下山之后,你少跟我说话!”
“求之不得。”我摊手,“别到时候又哭唧唧地跟在我身后,说怕迷路。”
“你做梦!”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七月初七的山下集市,早已被祈愿会的热闹裹得严严实实。红绸挂满青石板路的两侧,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铃铛的脆响交织在一起,连风里都飘着糖画的甜香。
林清寒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摆明了不想理我。我慢悠悠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子,突然被街角一个首饰摊吸引了注意。
摊上摆着一排排银簪,样式各异,其中一支缠枝莲纹的,竟和上个月被我不小心碰掉、摔断了簪头的那支一模一样。
那天练剑时我一时失手,剑气扫到她的发间,那支簪子“啪”地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林清寒当时脸都白了,捡起簪子红着眼眶瞪我,却没说一句重话,只是后来好几天都没理我。
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拿起那支簪子。银质温润,莲纹錾刻得精致,和她当初那支分毫不差。
“小哥好眼光!这簪子是纯手工打的,最配姑娘家的长发了。”摊主笑着撺掇,“买给心上人?”
我耳根微微发烫,付了钱,把簪子揣进怀里,快步追上已经停在一个糖画摊前的林清寒。
她正盯着摊上的兔子糖画出神,嘴角抿着,明明喜欢得紧,却偏要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我走上前,把簪子递到她面前:“喏,赔你的。”
林清寒一愣,低头看向那支缠枝莲银簪,瞳孔微微收缩。她抬眼瞪我,语气却软了几分:“谁、谁要你的东西。”
“不要拉倒。”我作势要收回去,“反正我也不是特意买的,就是路过看到,顺手……”
话没说完,簪子就被她一把抢了过去。她攥着簪子,指尖微微发颤,脸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嘴硬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这簪子做工一般,勉强能戴。”
我忍不住笑:“勉强?那你还给我?”
“想得美!”她把簪子揣进袖袋,转身就往人群里钻,“走了,还要买爹爹要的桂花糕呢,晚了就没了!”
我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不远处,几个师兄弟正躲在树后偷看,见我们俩这模样,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就说吧,千凡师兄肯定有后手!”
“林师姐嘴上厉害,心里明明很受用!”
“这趟下山,哪是采买啊,分明是……”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我却听得一清二楚,耳根又热了几分。
林清寒像是也听到了,脚步更快了,裙摆翻飞,像一只慌不择路的红蝶
。我正望着林清寒仓促的背影失笑,打算追上去调侃她两句,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铜锣响。
人群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七八名身着玄色劲装的蒙面人,抬着一口黑沉沉的楠木棺材,踩着青石板路疾步而来。棺材上刻着诡异的缠枝鬼纹,在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这是……什么来头?”林清寒也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方才的娇嗔怒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不等我们反应过来,那些蒙面人突然停下脚步,抬手便将棺材重重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棺盖四分五裂,里面竟空空如也。
“杀!”
一声暴喝落下,蒙面人手中的弯刀出鞘,寒光闪过,直扑离得最近的小贩。鲜血溅在红绸上,触目惊心。
集市瞬间乱作一团,哭喊声、奔逃声混作一片,原本喜庆的祈愿会,转眼成了人间炼狱。
“混账东西!”林清寒怒喝一声,拔剑出鞘,剑光如练,直逼一名正要砍向孩童的蒙面人。
我也不敢怠慢,旋身掠到她身侧,掌风裹挟着内力拍向另一名蒙面人:“小心!这些人来路不明,招式狠辣,不是善茬!”
林清寒一剑挑开对方的弯刀,余光扫过我,语气却没了平日的呛声:“废话!你别拖我后腿!”
就在这时,那口空棺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棺壁上的鬼纹竟隐隐透出暗红的光。周围的蒙面人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招式越发狠厉,竟隐隐有将我们两人合围的架势。
躲在摊位后的师兄弟们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拔剑冲了过来,许莫愁的声音穿透混乱:“千凡师兄!林师姐!小心他们的棺材!”
那口空棺的响动越来越烈,棺壁上的鬼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突然,一只惨白的手猛地破开棺木,紧接着,一道瘦削的黑影从棺中坐起,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的死气。
“是什么?”林清寒失声惊呼,持剑的手微微收紧。
话音未落,那黑影已如鬼魅般掠出,指尖淬着幽蓝的毒,直取林清寒的咽喉。林清寒反应极快,横剑格挡,却不料对方的招式阴诡至极,手腕被对方指尖扫过,一阵麻意瞬间蔓延,长剑脱手飞出。
“小心!”我心头一紧,飞身扑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黑影一掌拍在林清寒的心口,她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摊位的木架上,嘴角溢出鲜血。
“清寒!”我目眦欲裂,不等黑影回身,便抽出腰间的短刃迎了上去。
黑影缓缓转过身,脸上覆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他手中握着一柄弯月形的短刀,刀身刻着一朵暗紫色的曼陀罗——那是暗影阁的标志!
我瞳孔骤缩,这把刀,持此刀者,正是暗影阁的三大长老之一,鬼面!
“是你!”我失声喝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鬼面似乎也认出了我,青铜面具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手中弯刀旋出一道寒光,直刺我的心口。我侧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分,弯刀锋利的刃口狠狠刺穿我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剧痛钻心,我却死死咬着牙,反手扣住鬼面的手腕,将全身内力灌注于手臂,硬生生将他的刀逼停在离我心口寸许的地方。
“想杀她,先过我这关!”我低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鬼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我竟能在重伤之下还有如此力道。他正欲发力,一阵破空之声骤然响起,许莫愁、赵长庆带着师兄弟们冲杀过来,剑光如雨,瞬间将鬼面团团围住。
“大师兄!”赵长庆一声疾呼,挥剑斩断鬼面的一缕衣摆,“我们来助你!”
鬼面见势不妙,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旋,弯刀带着倒刺划破我的皮肉,借力向后掠出数丈。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被师兄弟们护在身后的林清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身形一闪,没入混乱的人群,消失无踪。
我再也支撑不住,肩膀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两步,被及时赶来的赵长庆扶住。
“大师兄,你怎么样?”
我咬着牙,看向不远处脸色苍白的林清寒,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