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侄……”师叔见我眉眼间笼着化不开的落寞，心尖蓦地一揪，犹豫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拽住我的衣袖，声音放得极轻，“你怎么了？可是心里藏着事？”

　　我缓缓睁开眼，声音干涩得像蒙了层沙：“我好失败。灵力散了，功法废了，如今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师侄莫要这般妄自菲薄！”师叔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歪着头冲我绽开一抹亮堂的笑，眼底满是笃定，“灵力没了便再练，功法丢了便再学，没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可是……我好累啊……真的好累……”那股累意像浸了冰的藤蔓，顺着骨髓缠上来，勒得我喘不过气。师叔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片刻，轻轻上前将我揽入怀中，声音温软得能化开冰雪：“那就歇会儿，有我在，别怕。”

　　恰在此时，一道清冽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与师叔如此亲近？”

　　我抬眼望去，师傅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篮草药，眉头微蹙，目光在我和师叔相靠的身影上停留片刻，语气里掺了丝不悦，神色却有些复杂：“他需静养，你这般扰着他做什么？”

　　师叔一怔，连忙松开我，转头看向师傅时，已然换上一副乖巧模样，尾音拖得软软的：“姐姐~我就是来看看师侄呀。”

　　“他刚醒，身子还虚。”师傅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将我护在身后，语气淡了几分，“若无要事，你先回去吧。”

　　师叔撅了撅嘴，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却还是听话地点头：“哦，那好吧……”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远了还能听见小声嘀咕：“臭小子，倒被姐姐护得紧……”

　　我望着师傅的背影，轻声问：“师傅，我当真成了废物吗？”

　　“不许胡思乱想。”师傅抬手抚了抚我的发顶，指尖带着草木的清润，语气温柔却坚定，“为师定会想办法，让你重聚灵力。”

　　“我知道了，师傅。”

　　“安心休养便是。”师傅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其余琐事，交给为师。”

　　夜色渐深，母亲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每一次回想都像凌迟。我推着轮椅摸到厨房，翻出一瓶白酒，拧开瓶盖便往嘴里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直冲天灵盖，我一瓶接一瓶地喝，直到胃里翻江倒海，吐得脱力，才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昏沉睡去。

　　次日清晨，我刚坐稳轮椅，师傅便推门而入，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关切：“今日感觉如何？”

　　“挺好的，师傅。”

　　“走。”师傅俯身推起轮椅，语气轻快，“今日无事，陪你去人间走一走。”

　　“这……”我迟疑着，心中满是顾虑。

　　“还犹豫什么？”师傅不容分说，推着轮椅便往山下走，“去看看人间烟火，或许能宽心些。”

　　一路上，我始终提不起兴致。师傅见状，放缓脚步，轻声安慰：“莫要心忧，一切有为师在，你且放宽心。”

　　我垂着头，声音带着沮丧：“可是师傅，我如今灵力尽失，功法全无，不过是你的拖油瓶。”

　　“胡说！”师傅猛地停下脚步，蹙眉看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你是我的徒儿，何来拖油瓶一说？”

　　“可是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终究没能说出口。

　　师傅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眼神坚定：“有师傅在，无需怕任何困难，为师定会护你周全。”

　　那一日，师傅带我走遍了市井街巷。我们在茶馆听书，在河畔看柳，在小吃摊前分享一碗甜汤，许久未曾有过的笑意，悄悄爬上眉梢。路过一家照相馆时，我还在不好意思地推脱，却被师傅强行推了进去，镜头定格的瞬间，她的笑容与我的局促，一同被印在了相纸上。

　　夜幕降临，轮椅停在河边，师傅坐在我对面，手中握着一瓶白酒，仰头喝下一口。

　　“师傅，你为何总喝酒？”我忍不住问。

　　师傅眼眸微眯，神色染上几分复杂，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借酒消愁罢了。有些事压在心里太久，总得找个宣泄的出口。当年修炼急于求成，险些走火入魔，唯有这酒，能稍稍压制体内躁动的气息。”

　　“师傅今日玩得开心吗？”

　　“嗯，尽兴。”师傅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闪烁着久违的愉悦，“为师许久未曾这般放松过了。”

　　话音刚落，夜空骤然炸开一片绚烂。烟花次第绽放，将暗沉的天幕染得五彩斑斓。我望着那转瞬即逝的光华，轻轻叹了口气：“若是我未曾废去灵力，定能陪师傅好好看看这烟花。”

　　“莫要妄自菲薄。”师傅转头看我，烟花的光晕映在她脸上，斑斓而温柔，“有师傅在，你定会恢复如初。”

　　“好，师傅……”

　　烟花散尽，师傅推着我走进地铁站，准备返回小木村。候车时，她柔声问：“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瓶水。”

　　我点头应允。她离开后，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铁轨缝隙，竟瞥见一个襁褓——里面躺着个婴儿，睡得正沉，小小的手还攥着衣角。

　　糟了！若是地铁驶来，这孩子必死无疑！

　　我立刻操控轮椅往前挪，可就在快要接近襁褓时，轮椅突然失灵，纹丝不动。情急之下，我从轮椅上滚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远处，地铁鸣笛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致命的轰鸣。

　　工作人员已然发现异常，正往这边狂奔，可列车已经疾驰而来。就差一点！我伸出手，死死抓住婴儿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莫儿！”师傅的惊呼声刺破空气，她疯了一般往这边跑。

　　列车呼啸而过，风裹挟着气流席卷而来。师傅僵在原地，待列车驶远，才看清铁轨对面的景象——我抱着婴儿，缓缓站起身，怀中的小家伙还在熟睡，小嘴巴微微动着，似乎在做梦。

　　师傅快步跑来，看到我安然无恙，眼中的惊慌渐渐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不久后，婴儿的母亲匆匆赶来，对着我们连连道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回到山上，师傅坐在我对面，目光灼灼地问：“当时，你不怕吗？”

　　“不怕。”我望着师傅，语气坚定，“你说过，为仙者，当为世间尽一份力。”

　　“莫儿……”

　　我微微一笑，轻声问：“师傅，为仙者，本就该守护这世间，对不对？”

　　“是啊。”师傅眼中满是赞许，“世间万物皆有灵，修仙者，自当守护这份生生不息。”

　　“那我们一起……”

　　“嗯，一起。”师傅笑着点头，月光洒在她脸上，温柔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