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青石泛着冷光,我左手紧攥佩剑剑柄,“莫儿,来帮师叔切个瓜。”师叔抱着圆滚滚的西瓜走出厢房,重重搁在石桌上,翠色瓜皮映着天光,倒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鲜活。
我抬剑便挥,灵力裹挟着剑气劈向瓜身,却见西瓜纹丝不动,连表皮都未曾裂开。剑气余波扫过石桌,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师叔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化为尴尬的轻叹:“罢了罢了,你才刚恢复,灵力不稳也是常事。”
“为何?”我收剑转身,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我明明创造了他们口中的奇迹,可如今连切个西瓜都做不到,这般无用,如何为母亲报仇?”
“徒儿,莫要执念。”师傅的身影从廊下走来,青衫拂过阶前草叶,他抬手轻轻按在我肩头,掌心温意透过衣料传来,“修为受损非一日可复,我们慢慢寻法便是,切莫急于一时。”
我猛地挣开他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师傅,那妖怪生吃了我娘!我亲眼看见它撕碎娘的衣衫,听见娘的惨叫。我怎能不急?此仇不报,我苟活于世还有何意义?不是它死,便是我亡!”
师傅神色一凝,眼中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莫儿,你母亲的仇,为师定会助你报。可你如今灵力涣散,经脉受损,即便遇上那妖物,也不过是白白送命……”
“我不管!”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绝,“师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速提升修为?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敢去!”
师傅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上。“若想速成,唯有归渊之境。那是上古秘境,内藏无尽凶险,妖兽横行,灵力紊乱,历来进入者九死一生,你……怕吗?”
“我不怕!”我想也不想便答道,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只要能报仇,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
“归渊之境绝非儿戏。”师傅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里面的妖兽凶残远超你的想象,还有无数未知的陷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你且不可贸然行事。”
“师傅,我意已决。”我对着他深深一揖,“还请师傅在后天为我打开通道,让我入内历练。若不报此仇,此生我终难安宁”。
师傅望着我坚定的眼神,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疼惜:“你这孩子,性子怎就这般执拗……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便依你”。
得到师傅应允,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将佩剑靠在床头,剑身仍在微微震颤,似在担忧,又似在呼应我的决心。我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次日清晨,我收拾好行囊,将淬毒短匕藏于靴中,握着佩剑来到后山约定之地。师傅、师伯、师叔早已等候在那里,神色皆是凝重。
“莫儿,你可想好了?”师傅走上前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语气中满是不舍,“一旦踏入归渊之境,阵法便会自动闭合,再无回头之路。”
“师傅,我从未如此确定过。”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您知道我的性子,只要是我认定的事,就绝不会回头。”
“也罢。”师傅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如此,为师也不再多言。你且答应为师,无论遇到何种险境,都要拼尽全力保护好自己,为师等你回来。”
“我知道了。”我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傅,开启阵法吧。”
师傅抬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地面上渐渐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形成一道幽深的通道,里面阴风阵阵,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
“你且小心。”师傅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再见,师傅。”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毅然转身,踏入了那道幽深的通道。
刚进入归渊之境,便有刺骨的阴风卷着碎石砸来,我猝不及防,被砸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内灵力竟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溃散,经脉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像是有万千蚁虫在啃噬。
我咳着血,艰难地摸向身侧的佩剑,指腹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冰碴——此处灵力太过紊乱,竟将我残存的灵力冻结。抬头望去,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岩壁,渗水顺着石壁往下滴落,“嘀嗒”“嘀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崖底回荡,每一滴都砸在我残存的希望上。
忽然,岩壁的缝隙中传来“嘶嘶”的声响,一条青蛇钻了出来,碧绿的眼睛泛着凶光,毒牙直逼我的咽喉。我本能地向旁边翻滚,佩剑在慌乱中划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身下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晶石上。
晶石骤然发烫,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伤口涌入我的体内,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剧痛让我蜷缩成一团,意识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这股能量撑爆,又像是要被冻僵,两种极端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我痛不欲生。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掌心的伤口竟在缓慢愈合,而那块黑色晶石已经融入了我的皮肤,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我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体内的旧伤,疼得我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牙捡起了地上的佩剑,对着岩壁反复劈砍。
风更烈了,岩石更冷了,可我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境中硬生生凿出的、带着血光的韧劲。我知道,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要为娘报仇,我还要活着出去见师傅。
就在这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一只青面獠牙的山魈出现在我的面前,它挥着粗壮的石棒,朝着我狠狠砸来。我侧身避开,手中佩剑顺势劈向山魈,却被它锋利的爪子勾住,猛地甩向岩壁。
“砰”的一声,我的后背撞上坚硬的石棱,骨头像是要断裂一般,剧痛让我眼前发黑。趁着山魈逼近的间隙,我摸出腰间最后一张符纸,指尖的血痕划过符面,符纸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我抬手将符纸甩向山魈,火光顺着它的手臂缠了上去。
山魈吃痛嘶吼,粗硬的毛发被烧得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它变得更加狂暴,反手将我按在地上,腥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让我几欲作呕。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肋骨传来的裂痛,知道自己的肋骨怕是断了。
我强忍着剧痛,另一只手摸向靴中藏着的淬毒短匕,趁着山魈低头撕咬的间隙,狠狠刺入它脖颈的软肉。墨绿色的血液溅了我满脸,山魈的爪子在我肩头抓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衫。
我忍着痛,拔出插在山魈脖颈上的断剑,顺着伤口再次捅了进去,直到山魈的挣扎渐渐微弱,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我瘫坐在地,肩头的鲜血还在不断流淌,却依旧紧紧攥着染血的佩剑,警惕地盯着四周——这归渊之境凶险万分,绝不会只有这一只妖怪。
意识渐渐模糊,我仿佛看见母亲端着药碗站在不远处,袖口还沾着我儿时最爱吃的桂花糕碎屑。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就像小时候那样。
“妈……”我声音发颤,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这美好的幻觉会瞬间破碎,“那年我不该跟您吵是我害了您……”话没说完,眼泪已砸在染血的手背上。
母亲笑着向我走来,指尖轻轻拂过我脸上的伤口,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孩子,娘从来没有怪过你。”她看着我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你如今遇事不逃,还懂得护着自己,早不是当年那个耍性子的小毛头了。”
幻觉随着山风渐渐散去,我抹掉眼泪,攥着佩剑的手更紧了——母亲说得对,我不能在这里倒下,我要变得更强,为她报仇雪恨。
母亲的幻影消散的瞬间,一阵熟悉的嘶吼声从身后炸开,竟是另一只山魈!我猛地转身,断剑带着风声劈向妖怪的咽喉,却被它粗壮的手臂挡下,剑刃卡在骨缝里,震得我虎口开裂。
墨绿色的血顺着剑身淌下,山魈另一只爪子带着腥风抓向我的心口。我咬牙弃剑,侧身翻滚的同时拔出淬毒短匕,借着冲劲狠狠扎进妖怪未愈合的旧伤里。妖怪痛得狂跳不止,庞大的身躯撞得岩壁碎石如雨,我却死死攥着匕柄,任由碎石砸在背上,将匕首往深处拧了又拧。
直到山魈的动作彻底僵住,轰然倒地,我才脱力跪倒在地,咳着血看向来时的黑暗。掌心的晶石微微发烫,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托着我,给我温暖与力量——我必须活着走出去。
我瘫坐在山魈的尸身旁,望着掌心晶石残存的微光,体内的灵力总在经脉里乱撞,无法凝聚,此刻在这濒死的平静中,我竟感觉到那股溃散的灵力,正随着我的呼吸与晶石的温热渐渐呼应。
我试着松开紧绷的心神,不再强行催动灵力,反而任由那股力量顺着血脉游走。当灵力掠过被山魈抓裂的伤口时,竟带着一丝修复的暖意。心念一动间,我抬手对着岩壁挥出一掌,原本微弱的灵力骤然凝聚,竟在石面上印出一道深痕——这不是往日所学的任何招式,而是顺着自身处境、融合了生死体悟的新功法。
掌心的晶石彻底化作一股暖流融入我的体内,枯竭的灵力瞬间充盈经脉,肩头的伤口也不再渗血。就在这时,天空乌云压得极低,狂风大作,一道道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第一道紫雷劈下时,我刚站定在崖顶的空地上。雷柱狠狠砸在我周身的灵力屏障上,噼啪声响中,屏障瞬间开裂,我被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在了剑上。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第二道、第三道雷接踵而至,每一道都比前一次更加狂暴。我想起在绝境中悟出的功法,不再硬抗,而是引着体内的灵力顺着雷势游走,将部分雷力导入掌心——先前融入体内的晶石,竟在此刻与雷力产生了共鸣,帮我卸去了大半的冲击。
到第九道雷时,天地间只剩下刺眼的白光,仿佛要将整个归渊之境都吞噬。我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剧痛难忍,却依旧死死守住心神,将所有的雷力与自身的灵力拧成一股,顺着新功法的脉络运转。
雷劫的余威尚未散尽,我盘膝坐在焦黑的崖顶,掌心的雷光与体内的灵力交织盘旋。先前悟出的功法自发运转,将残存的雷力与晶石的暖意尽数裹住,在丹田处慢慢凝聚成一团。渐渐凝成一枚圆润的丹丸,丹身上还隐现着雷光纹路——这是融合了绝境体悟与雷劫之力的结丹,比寻常的金丹更具韧性与爆发力。丹成的瞬间,天地间的灵气疯狂涌入我的体内,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连肩头的旧伤也彻底愈合。
我缓缓睁开眼睛,指尖轻点便能引动风势,佩剑悬浮在我的身侧,发出欢快的嗡鸣。低头望着掌心凝聚的金色灵力,我终于明白:所谓成仙,从不是凭空得来的机缘,而是踏过绝境、熬过雷劫,在九死一生中拼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