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出时,夜风裹挟着山雾漫了满身,刚走下铸刃房外的石阶,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拦在竹林前。
是魑魅。
他一身暗紫色劲装,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沫子前五的位置,可不是靠运气坐稳的。”
我脚步一顿,周身的寒意瞬间凝住。魑魅的排名只在自己之下一位,我和他实力本就难分伯仲,平日里明争暗斗从未停歇,此刻对方眼底的挑衅,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刀刃。
“让开。”
魑魅低笑一声,身形骤然扑来。他的兵器是一对弯钩镰,镰刃泛着幽蓝的毒光,划破空气时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我侧身避开,刀出鞘的刹那,刀光与镰光在竹林间撞出一串火星。
竹叶簌簌落下,被两人的气劲绞得粉碎。
魑魅的招式狠戾刁钻,招招直逼要害,弯钩镰时而劈砍时而勾缠,逼着我自己连连后退。明明自己刀快,快得像雨夜的闪电,可魑魅的身法更诡谲,如同林间穿梭的精怪,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一击。
“铛——”
又是一记硬撼,配刀与弯钩镰狠狠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我手发麻。立马借着反震之力腾空跃起,脚尖在竹梢上一点,刀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魑魅却不躲不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松开左手镰,右手镰横挡胸前,竟用镰柄死死抵住碎影刀的刀刃。紧接着,他俯身弓腰,脖颈青筋暴起,竟是张开嘴,朝着刀身狠狠咬去!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冰面碎裂。
瞳孔骤缩,低头望去,只见刀的刀刃竟被魑魅硬生生咬出一道裂痕,裂痕蔓延开来,转瞬便断成两截!断口处参差不齐,还沾着魑魅嘴角溢出的血丝。
“你的刀,太脆了。”魑魅吐掉口中的碎铁,声音里满是嘲弄。
我心头一沉,断刀脱手飞出,插进身后的竹干里。他赤手空拳,却丝毫没有退缩,抬脚便朝着魑魅的胸口踹去。魑魅侧身躲开,同时欺身而上,左手成爪,狠狠抓向我的右臂。
我赶紧旋身避开要害,可胳膊还是被对方的指甲划破一道血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魑魅竟再次俯身,一口咬在了伤口处!
“唔!”
刺骨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血肉。我猛地发力,手肘狠狠撞向魑魅的后背,可对方咬得极紧,牙齿几乎嵌进骨头里,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淌下,滴落在竹叶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你找死!”我怒喝一声,左手扣住魑魅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竹林里响起闷响,魑魅滚落在地,却依旧咧嘴笑着,嘴角还挂着血丝:“沫子豪,你连自己的刀都护不住,还想找什么过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沫子豪的软肋。听到这句话之后这一刻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周身的杀气翻涌,竟让周围的竹叶都停止了晃动。
魑魅缓缓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沫子豪淌血的胳膊,以及那柄断在竹干上的刀,眼中的嘲弄更甚:“下次再遇上,我会咬断你的脖子。”
说罢,他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夜风穿过竹林,带来一阵凉意。沫子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胳膊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着。他抬手捂住伤口,目光落在那柄断刀上,眼底的迷茫与怒意交织在一起,凝成了一片化不开的墨色。
我拎着半壶烈酒踱回住处,反手扣上门扉,将影阁的森寒隔绝在外。廊下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的光映着胳膊上深可见骨的咬痕,血痂被方才的动作蹭破,又渗出暗红的血珠。
我咬着牙,将烈酒倒在干净的布条上,猛地摁在伤口上。
刺骨的灼痛顺着胳膊窜上脊梁,疼得我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襟。我死死攥着桌角,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油灯的光晃着断成两截的刀,刀身上的划痕在夜色里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硌得我心口发堵。魑魅的狞笑还在耳边盘旋,那句“你连自己的刀都护不住”,比伤口的疼更磨人。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随即有人低笑:“子豪,躲在家里舔伤口,算什么暗影阁前五?出来喝酒了,快点!我可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鸡鸭鱼,牛肉你要是不来就可惜了可不要让我生气,一个人喝闷酒”
是翅羽。
我松了手,扯过布条胡乱缠住伤口,推门而出。月光下,翅羽倚在竹篱边,肩上扛着两坛酒,手里拎着油纸包,油香混着酒香,漫过了小院的冷清。他是我在影阁唯一的朋友,不是杀手,是负责打探情报的暗探,一双眼睛看得透影阁里的腌臜,却偏生愿意和我这个满身戾气的人说话。
“你怎么来了?让我等这么久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进来吧!到里面来说”我声音沙哑,侧身让他进来。
翅羽将酒坛和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打开油纸包,酱鸭、卤牛肉、花生米,摆了满满一桌。他瞥了眼我胳膊上渗血的布条,挑眉道:“看你这模样,是栽在魑魅手里了?”
我没说话,拎起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滚进喉咙,烧得胸口发烫。翅羽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抿了一口,忽然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行吗?”
我抬眼看向他。
“因为你缺一把好刀。”翅羽放下酒碗,眼神认真,“你刀是凡铁铸就,对付寻常目标尚可,遇上魑魅那种疯子,自然不堪一击。”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我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好刀在哪里?翅羽,告诉我!”
翅羽被我晃得手腕生疼,却没挣开,只是压低了声音:“忘忧岛,听说过吗?那座岛在东海深处,常年被瘴气笼罩,岛上藏着一把上古魔刀,刀名——裂痕。”
“裂痕……”我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燃起一簇火光。
“那刀是魔器,认主噬血,据说握住它的人,要么成魔,要么……”翅羽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给我满上酒,“但它足够强,强到能劈开一切,包括魑魅的骨头。”
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意上涌,烧得我眼眶发热。这些年的迷茫、执念、被追杀的屈辱、被魑魅咬断兵器的愤懑,全都翻涌上来。我重重拍在石桌上,酒碗震得叮当响,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我一定要拿到裂痕!一定要亲手杀了魑魅那个怪物!”
翅羽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也举起酒碗,和我碰了一下:“好,我信你。”
我们俩就着月色喝酒,从任务聊到过往,从影阁的规矩聊到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我告诉他每次杀人后心头的沉重,告诉他梦里那场冲天的大火,告诉他老鬼说的那番话。翅羽只是听着,偶尔搭一句,却让我觉得,这影阁的冰冷里,总算还有一丝暖意。
酒过三巡,我已经有些醉了,舌头打了结,却还在念叨着裂痕,念叨着要赢魑魅。翅羽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夜风拂过竹叶:“子豪,你要小心……老大他,盯上你了。”
我醉眼惺忪地看着他:“老大?他盯我做什么?”
“你太执着于过去,”翅羽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影阁不需要有执念的杀手,只需要听话的刀。老大怕你找到过去的真相,更怕你脱离掌控……他早就想找个由头,干掉你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发烫的脑袋上。
我怔怔地坐在石凳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老大,那个常年隐在暗影里的男人,掌管着影阁所有人的生死。我一直以为,只要乖乖完成任务,就能活下去,就能找到自己是谁。却没想到,自己早就成了对方砧板上的鱼肉。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凉意刺骨。我看着石桌上的残酒,看着胳膊上狰狞的伤口,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这影阁,从来就不是我的容身之处。
原来我要杀的,从来不止魑魅一个。
第二天清晨我自己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暗影阁去往了忘忧岛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