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砸在青瓦上的声响,像极了碎影刀划破咽喉时的闷响。
我站在绣春楼三楼的飞檐上,黑色夜行衣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闪电劈开天幕的瞬间,亮得惊人。他左手按着腰间的刀鞘,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鞘上那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成人那一年独立完成S级任务时,被目标的护卫用铁爪留下的!我的名字叫沫子豪,暗影阁能够排进前五的杀手!
今晚的目标,是城南盐帮的帮主钱万贯,我不知道还要杀多少人?才能够找到真正的那一个目标。
根据暗影阁传来的情报,钱万贯此刻正在三楼最东侧的雅间里,陪着新纳的第七三房姨太听曲。我趴在窗户边上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以及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
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脂粉香与酒气,让我微微蹙眉。这种气味总是让我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温暖的怀抱,摇晃的拨浪鼓,还有……一场冲天的大火。那些片段像水中的倒影,每次想要抓住,都会随着记忆的涟漪碎成一片光斑,。
我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
脑海中再次响起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太阳穴上。这是我从懂事起就缠绕着的执念。可是暗影阁的教习说,杀手不需要理由,指令就是天,完成任务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可是我不我偏执,我固执,我要找回自己丢失的那一部分记忆,杀人并不是我所愉悦的,每一次执行任务在给自己的心上加一块石头,如今已重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但我不能停,暗影阁的规矩,排名前五的杀手若拒绝任务,只有死路一条。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雅间窗纸上相拥的人影。这一刻我不再犹豫,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下,脚尖在窗沿轻点,碎影刀已悄然出鞘。
“嗤——”
刀刃切开窗纸的声音被雨声掩盖,他像一道影子滑入室内。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钱万贯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是醉酒后的油腻笑容。
女子尖叫出声的前一秒,刀已经抵住了钱万贯的咽喉。
“是什么人”钱万贯的醉意瞬间消散,眼中迸发出恐惧,却强作镇定,“谁派你来的?开个价,我给你双倍,不,十倍!十二倍”
刀的刀锋微微用力,割开了一层薄皮,血珠渗了出来。我看着钱万贯瞳孔中的自己——一个眼神空洞的杀手,一个被执念驱赶的木偶。
“我不想死……”钱万贯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突然抓住我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肉里,“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排进前五的杀手沫子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的的脑海中炸开杀手执行任务从来不让别人知道自己名字,这是一个大忌讳!。
瞳孔骤缩,握刀的手猛地一颤。钱万贯趁机挣脱,想要扑向桌案上的警钟。但是我反应终究更快,碎影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钱万贯的颈动脉。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钱万贯倒在地上,眼睛圆睁,雅间里的女子早已吓得晕死过去,靡靡之音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
我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低头看着刀上的血迹,刀刃映出自己冷峻的脸,也映出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迷茫。暗影阁的任务完成了,可我心中的执念,不仅没有丝毫消减,反而像雨后的藤蔓,疯长着缠绕得更紧。
收刀入鞘,转身从窗口跃出,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只有那道留在刀鞘上的划痕,在黑暗中若隐隐现,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暗影阁总部藏在雁荡山深处的断层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脚步踏过石桥时,鞋上的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孤零零的声响,很快被隧道深处传来的锁链拖地声淹没。
“任务完成了?”守在石门前的影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温度。对于影阁的人来说,杀手活着回来,等同于任务完成,无需多问过程。
我点头,没说话。他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是影阁的中枢,也是教习们居住的地方。我的老师,那个被称为“老鬼”的男人,此刻应该在最深处的铸刃房。
铸刃房里火光熊熊,老鬼正赤着上身,抡着铁锤敲打砧板上的铁块。火星溅在他布满疤痕的胳膊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个男人是影阁现存资历最老的杀手,也是当年把他从火场里捡回来的人。
“回来了。”老鬼的声音像磨过砂纸,粗哑难听。他把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滋啦”一声,白雾腾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
我站在门口,看着对方佝偻却稳健的背影,沉默片刻,问:“老师,怎样才能变得更强?”
这句话他藏了很久。在绣春楼杀了钱万贯后,那种被执念撕扯的无力感愈发强烈。我知道自己的刀够快,手法够准,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就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树,无论如何伸展,都触不到真正的天空。
老鬼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他的左眼在早年的任务中被废掉,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右眼浑浊却锐利,像鹰隼盯着猎物。“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喉结滚动,“每次杀人,都觉得不够。速度、力量,都还能再提升。”没说出口的是,他想知道,更强的力量,是否能劈开那层包裹着执念的迷雾。
老鬼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黑布,露出一堆堆积如山的兵器——断剑、残刀、变形的暗器,每一件上都沾着干涸的血迹,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影阁的杀手,都觉得自己缺力量。可你看看这些,”他拿起一把断成两截的长刀,“它的主人当年排名第三,刀快得能斩断水流,最后死在一个卖菜的老汉手里。知道为什么吗?”
沫子豪摇头。
“因为他的刀,劈不开老汉护着孙子的胳膊。”老鬼把断刀扔回堆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力量不是杀人的本事,是‘敢’的底气。可你连自己要杀谁、都没弄明白,再强的力量,也只是烧得更旺的野火,早晚把自己烧干净。”
火光在老鬼的独眼上跳动,我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我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可那份对“更强”的渴望,像毒瘾一样缠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