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踩着云头落在仙门白玉阶前时，裙角还沾着人间的桃花瓣。她抬手拍了拍，那些花瓣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了，露出裙摆上绣着的星辰纹——这是何灵当年送的法器九转琉璃裙，说是能抵御三界浊气。
“哟，这不是我们灵汐吗舍得从人间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殿门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灵汐抬头，就见何灵穿着一身绣着仙鹤的锦袍，正负手站在丹陛之上。他比百年前更显威严了，鬓角虽添了几缕银丝，却丝毫不减风姿，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依旧藏着化不开的执拗。
“何大哥。”灵汐扯了扯嘴角，往殿内走时特意避开了他伸过来想扶她的手，“我回来取些聚魂用的符咒。”
何灵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暗。他转身跟上，声音沉了几分：“又去寻他？灵汐，百年了，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灵汐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没了往日的淘气，只剩一片认真：“何灵，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雨辰。”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铃铛，“就算他轮回成了花草，我也得找到他。”
“花草？”何灵猛地提高了声音，袖袍一挥，旁边供桌上的玉瓶就“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莫雨辰他早就魂飞魄散了！是我帮你挡下了神界的追责，是我帮你搜集残魂线索，你就这么对我？”
殿内的仙侍们吓得纷纷跪下。灵汐却挺直了脊背，迎着他发怒的目光：“我谢你帮我，但这和我找雨辰是两回事。”
“好，好一个两回事！”何灵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殿门，“你要找他是吧？那就滚出去找！仙门的东西，你一根针也别想带走！”
说完，他甩袖就往外走，路过灵汐身边时，袍角带起的风扫得她鬓发微动。灵汐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
刚走出大殿，就见一个穿绿裙的女子提着食盒走来，看见她就笑着挥手：“灵汐！可算见着你了！”
是青瑶，她在仙门最好的姐妹，当年何灵还没身居高位时，三人常一起在桃林喝酒。
“青瑶姐姐。”灵汐脸上的阴霾散了些，凑过去闻了闻食盒，“好香啊，是桃花糕？”
“就你鼻子尖。”青瑶打开食盒，把一碟粉白的糕点递过去，“刚从桃林摘的新桃做的。对了，你那心上人……找到了吗？”
灵汐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没呢，他可真能躲，跟捉迷藏似的。”她叹了口气，“刚才还被何大哥骂了一顿，说我不该总找他。”
青瑶拍了拍她的背，眼底带着同情：“何灵如今是天界司命，掌管轮回簿，脾气是比以前躁了些。不过他也是担心你，毕竟聚魂之术是禁术……”
“我知道分寸的。”灵汐打断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指着远处天际，“你看！铃铛又响了！这次好像在北溟海方向！”
她抓起两块桃花糕塞进口袋，冲青瑶挥挥手：“我先走啦，下次带人间的糖葫芦给你！”话音未落，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飞了出去。
青瑶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殿内走时，正好撞见站在廊下的何灵。他望着灵汐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碎玉——那是刚才摔碎的玉瓶碎片，上面还沾着他当年亲手为灵汐刻的平安符。
北溟海的风带着咸涩的凉意，卷得灵汐的发丝乱飞。她踩着一块浮冰在浪尖跳跃，腰间的青铜铃铛响得急促，像是在跟海底什么东西呼应。
“莫雨辰！你要是藏在水里，我就把整个北溟海的水都舀干！”她叉着腰喊，声音被海风撕成碎片，却倔强地往深海钻。
忽然，脚下的浮冰猛地一沉。灵汐反应极快，抓住旁边一截海草荡开，却见一道银蓝色的影子从冰下窜出，带起的浪花溅了她满脸。
“是鲛人！”她抹了把脸，眼睛瞬间亮了。那鲛人少年悬在半空，银色鱼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额间嵌着颗鸽卵大的海珠，映得他眉眼都带着水光。
最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少年抬手抹掉脸上水珠的动作，指尖微曲的弧度，竟和雨辰当年擦剑时一模一样。
“喂！”灵汐朝他招手，“你见过一个……嗯，不管长成什么样，反正很厉害的人吗？”
鲛人少年歪了歪头，声音清冽如冰泉：“厉害的人？北溟海最厉害的是龙王。”他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不过我比龙王还厉害，我能在深海里憋气三天三夜。”
灵汐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刚想再说点什么，腰间的铃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要挣脱她的束缚。少年看见那铃铛，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铃铛……”他声音发紧，“你从哪来的？”
“这是我……”灵汐话没说完，就见少年转身要潜回海里。她眼疾手快，甩出腰间的捆仙绳缠住他的鱼尾，“不许跑！你肯定认识雨辰对不对？”
少年挣扎了几下，海珠的光芒忽明忽暗：“我不知道什么雨辰！放开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龙吟。少年脸色一变：“龙王来了！”他忽然从怀里摸出片半透明的鱼鳞塞给灵汐，“拿着这个，到海底珊瑚林找我。别说是我给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挣断捆仙绳，“扑通”一声扎进海里，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灵汐握着那片还带着体温的鱼鳞，铃铛的响声渐渐平息，却在她掌心烙下滚烫的触感。她望着翻涌的海面，忽然咧嘴一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看我怎么把你揪出来。”
她把鱼鳞揣进怀里，转身找了处隐蔽的礁石，指尖在水面画了个繁复的符文。海水像被劈开的绸缎，露出一条通往深海的甬道，两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蓝的光。
“莫雨辰，不管你是鲛人还是什么，这次我可不会再让你跑掉了。”灵汐握紧拳头，一步跨进了深海甬道，裙摆扫过丛生的海草，带起一串细碎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