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踩着满地落英走进青丘时，正撞见凤渊坐在海棠树下晒药草。她穿着件宽松的浅紫罗裙，原本束起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暖融融的日光镀上层金边。
“凤渊姐姐！”灵汐老远就喊，声音里带着雀跃，跑近了才发现她隆起的小腹，顿时收住脚步，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你有小宝宝啦？”
凤渊抬起头，脸上漾开温柔的笑，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刚满三个月呢。快坐，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又跑了多少地方？”
灵汐挨着她坐下，鼻尖萦绕着药草混着花香的气息，心里忽然软软的。她想起百年前凤渊还是个梳双丫髻的姑娘，跟着她们在战场边缘捡伤员，那时的眉眼锐利得像把小刀，哪像现在这样，连说话都带着暖意。
“上次来还是你大婚呢，”灵汐拨弄着腰间的铃铛，“当时你穿着大红嫁衣，差点把来捣乱的黑山老妖给揍哭了，现在想想还觉得好笑。”
凤渊被她逗得轻笑出声，抬手抚了抚小腹：“那时候年轻气盛，现在可不敢了。”她顿了顿，看向灵汐，“怎么样？还是没找到他？”
提到莫雨辰，灵汐的指尖微微收紧，却还是扯出个笑：“嗯，他藏得可好了。前阵子在北溟海碰到个鲛人少年，身上有他的气息，结果让他跑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凤渊看在眼里，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温的：“别着急。当年那场浩劫，我们都以为熬不过来了，可你看，现在青丘的桃花开得一年比一年好，我也有了安稳日子。有些事啊，只要不放弃，总会有结果的。”
灵汐看着她眼底的柔光，忽然想起浩劫最烈的时候，凤渊的爱人拼死护着她冲出重围，那时凤渊哭着说再也不信什么天道轮回，可如今，她不还是等来了幸福吗？
“我知道。”灵汐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等我找到他，不管他是男是女，都带过来给你看看。要是敢欺负我，就让你家那位揍他！”
“好啊。”凤渊笑着点头，从石桌上拿起个锦袋递给她，“这是我用青丘的灵狐毛做的暖手袋，里面塞了暖阳草，你带着赶路，夜里能暖和些。”
灵汐接过来，触手温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得走了，铃铛刚才又动了一下，好像往西边去了。”
凤渊也跟着起身，送她到青丘边界。望着灵汐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她轻声道：“路上当心。”
灵汐回头挥挥手，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披了件金衣。腰间的铃铛轻轻作响，这次的声音里，似乎多了几分笃定。
青丘的夜宴设在月下的琉璃台，满桌的琼浆玉露泛着莹光，狐族子弟们踏歌起舞，银铃般的笑声漫过整片桃林。灵汐抱着个酒坛坐在角落，脚边已经滚着三个空坛，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再来……再来一碗！”她挥着酒碗嚷嚷，凤渊派来照看她的小狐狸赶紧按住酒坛：“灵汐姐姐，你都醉啦！”
“我没醉！”灵汐拍开她的手，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衣襟。她眯着眼睛往人群里瞅，月光透过桃树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一张张笑脸上，恍惚间竟都有了几分雨辰的影子。
忽然，她看见不远处的石桌边，一个穿玄色短打的少年正低头擦拭着佩剑。那背影挺拔如松，抬手时手臂的线条利落干净，像极了雨辰当年在演武场练剑的模样。
“雨辰……”灵汐喃喃着，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脚下被裙摆一绊，差点摔进人家怀里。少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姑娘小心。”
这声音……不像。灵汐皱着眉抬头，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眉眼间带着狐族特有的妩媚，却偏偏生了双凌厉的眼，倒像是只没长开的小狼崽。
可她已经醉了，那些清醒时的分辨力早就被酒精冲散了。她抓住少年的衣袖，眼眶忽然红了：“雨辰，你怎么才来？我找了你好久……”
少年愣住了，刚要说话，就被灵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知道吗？当年你给我的那碗面，我记了一百年。”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哭腔，“我本来想，等你处理完三界的事，就跟你说……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一起看桃花，一起变老的那种……”
周围的喧闹似乎都静止了，只有她带着酒气的话语，在月光里轻轻飘荡。少年的耳根悄悄红了，握着剑鞘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该推开她，还是该说些什么。
“可是你走了……”灵汐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少年的手背上，滚烫的，“我偷了你的禁术，到处找你的残魂，他们都说我疯了，说你不会回来了……”
她忽然踮起脚，凑近少年的脸，仔细地看了又看，然后委屈地瘪瘪嘴：“不对……你不是他。”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他才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少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话。
灵汐转身想走，却被赶来的凤渊扶住了。“醉成这样了还胡闹。”凤渊无奈地摇摇头，又对那少年道，“多谢你了，阿澈。”
阿澈？灵汐迷迷糊糊地想，不是雨辰啊。
她被凤渊半扶半抱地往回走，嘴里还在嘟囔：“雨辰……你个大骗子……说好要保护我的……”
月光洒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而被留在原地的阿澈，望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她抓过的衣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酒气。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