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死死盯着襁褓里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人。阿璃是他的孩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下去，可师傅留在纸上的字迹，阿璃额角的印记，还有这对合二为一的玉佩，都在无声地反驳着的抗拒。
“哥哥，你怎么了？”阿璃怯生生地拉了拉衣角，大眼睛里满是不安，“你是不是不喜欢阿璃？”
我猛地回神，蹲下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不是，”他的声音哽咽着，“哥哥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怎么会不喜欢？这是我和师傅的孩子，是他们之间从未被言说的牵绊，是师傅用十三年的隐忍和孤独，为自己留下的念想。
何连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复杂的叹息：“先看看这个吧。”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刚才在暗格里找到的，应该是给你的。”
信封是用牛皮纸做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盖着一个小小的桃花印。我认得，这是师傅惯用的信封，当年我外出历练时，师傅的家书都是这样封装的。
我的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拆开封口。阿璃伸出小手，帮他扯掉了封泥，奶声奶气地说：“娘亲说，拆信要用力。”
信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字迹却让我瞬间僵住。
那不是师傅平日沉稳的笔锋，而是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有几处墨迹晕染开来，像是写字时泪水滴落所致。
“雨辰：
见字如面。
当年把你驱逐，并非我的本意。你可知，说出那句‘恩断义绝’时，我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可双月临空，暗夜将至，沫子豪的力量远超我们想象，我不能让你留在九重天，不能让你陪着我一起走向未知的深渊。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像个真正的神一样，护着你的神界，护着你在意的人，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不必记得我，不必记得九重天的恩怨，更不必记得……那个醉酒的夜晚。
可我终究是自私的。
把你赶走后，我夜夜难眠。看着你曾经住过的房间，看着你练坏的剑穗，看着石桌上你刻下的‘辰’字，我才发现，所谓的‘为你好’，不过是我不敢面对的借口。我后悔了，雨辰，我后悔把你推开，后悔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误解，后悔……没能告诉你真相。
那一夜，是我对不住你。
我借着酒意，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以为清醒后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能继续做你的师傅，继续扮演那个沉稳可靠的长者。可当我发现自己怀了孩子时，我慌了，我怕了。
我怕九重天的流言蜚语，怕玷污了你的名声，更怕……你知道后会厌恶我。
我偷偷离开了仙界，躲在人间最偏僻的小镇。孕吐时吐得昏天黑地，生产时痛得差点死掉，可当听到孩子的哭声时，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给她取名阿璃，分离的离。
我告诉自己，这是我们三人的结局。我带着孩子隐居，你做你的战神，从此山水不相逢，永不相见。
这些年，我常常偷偷看你。看你在神界领兵，看你平定异界战乱，看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神。我该高兴的，可每次看到你孤身一人站在高处，我就忍不住想，如果你知道阿璃的存在，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不孤单？
我恨你。
恨你当年什么都不肯说，恨你把我护在身下下却从不问我愿不愿意，恨你让我在‘被保护’的愧疚里，煎熬了那么多年。
可我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从你那年抱着我的腿喊‘师傅’开始，从你第一次练剑划伤手却强忍着不哭开始，从你为了护我甘愿引魔气入体开始……这份爱，早就刻进了骨头里，躲不掉，也藏不住。
如今沫子豪再现，我知道该了断了。镇魂玉是我用半世修为炼制的诱饵，能暂时困住他，却也会耗尽我的神魂。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别来找我，别为我报仇。
好好照顾阿璃，告诉她，娘亲很爱她，也很爱……她的父神。
勿念。”
信纸从颤抖的指尖滑落，飘落在地。
我僵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师傅的字迹，师傅的语气，师傅那些从未说出口的爱与恨，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反复切割着心脏。原来当年的驱逐是假的，原来那场争吵是他刻意为之，原来师傅这些年承受的痛苦，比他多了百倍千倍。
那一夜的纠缠，并非毫无记忆。只是事后的愧疚与敬畏，让他选择了遗忘，以为那是师傅醉酒后的意外。可他从未想过，师傅竟因此怀了孩子，还独自一人，在人间忍受了十月怀胎的辛苦，将阿璃抚养长大。
“恨你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
我喃喃念着这句话，泪水终于决堤。他终于明白，师傅为何要炼制镇魂玉，为何要引沫子豪现身——他是想用自己的死，换他和阿璃的生。
“师傅……你这个傻子……”
我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冲。
“雨辰！”何连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
“九重天！”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眼眶通红，“我要去救他！他不能死！”
我不能让师傅就这么死了！不能让阿璃刚找到父神，就失去娘亲！更不能让自己，永远活在“来不及”的悔恨里！
阿璃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哥哥，你不要阿璃了吗？娘亲是不是真的……”
我回头，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心头像被狠狠揪住。他走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阿璃乖，不哭。哥哥带你去找娘亲，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