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阿璃站在师伯的丹房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从伴山小居赶来的路上，阿璃已经睡着了，小眉头却依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我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丹房紧闭的门上，心头的焦灼如烈火烹油。
“进来吧。”师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推开门，丹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师伯正坐在蒲团上，面前的药炉咕嘟作响，白色的药气缭绕上升，模糊了他鬓边的白发。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把孩子放在榻上吧，她累了。”
我依言将阿璃放在软榻上，为她盖好薄毯，转身时对上师伯的目光。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药罐，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都知道了？”师伯问道。
我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张信纸，声音沙哑：“师傅他……去了哪里？”
师伯看着信纸，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仿佛藏着十三年的风霜：“他在异界。”
“异界？”我心头一紧，“是碎星渊那边的蚀骨族疆域？”
“不。”师伯摇头，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星图前，指尖指向最边缘的一片混沌区域，“是欢天三十三诸天之下的‘墟渊’，那是比蚀骨族疆域更凶险的地方，空间错乱，法则无序，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
墟渊……我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据说那是上古神魔大战后遗留的废弃界域，里面充斥着破碎的时空碎片和狂暴的能量流，连沫子豪这等存在都不敢轻易涉足。
“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为了彻底剥离与沫子豪相连的神魂。”师伯的声音低沉，“镇魂玉只能暂时困住沫子豪，却无法根除他留在你师傅神魂里的烙印。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墟渊，用那里的混沌之气强行斩断联系——那是同归于尽的法子。”
顿时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同归于尽……师傅果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而且，”师伯顿了顿，眼神更沉，“要是我猜得没错，他现在正跟沫子豪在一起。”
“沫子豪？”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得我浑身一震，“
“沫子豪虽投靠苍渊，却一直想取而代之。”师伯叹了口气，“他手里有一块‘破界令’，能在墟渊中勉强维持空间稳定。你师傅去找他，多半是做了交易——用破界令换一条暂时的生路，代价……恐怕是要帮沫子豪对付苍渊。”
一个是一心求死的师傅，一个是野心勃勃的叛徒，在凶险的墟渊里结成同盟……我不敢想象那画面，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怎么？你要去找他？”师伯看着我骤然紧绷的脸色，问道。
我没有丝毫犹豫，字字铿锵：“对，我必须去。”
“你疯了？”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急促的怒意。
只见墨雨快步走了进来，他比十三年前成熟了许多，颔下蓄了些胡须，眼神却依旧带着当年的急躁。他指着我，语气激动：“你不要命了？墟渊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进去就等于送死！你现在是神界战神，是阿璃的父神，你不能这么冲动！”
“师兄，”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失望，“发生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师傅怀孕隐居，沫子豪重现，还有墟渊的计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墨雨辰的脸瞬间涨红，眼神闪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头，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我……我答应过你师傅，不告诉你。他说，不能让你再为他涉险。”
“所以你们就一起瞒着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死路？”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十三年的委屈与愤怒，“你们把我当什么了？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吗？”
“我们是不想让你重蹈覆辙！”墨雨也提高了声音，眼眶泛红，“当年你为了护他引魔气入体，差点死掉，难道忘了吗？这次去墟渊，就是有去无回！”
“那是我师傅！是阿璃的娘亲！”我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师伯想开口劝解，却被我抬手制止。
“师兄，”我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躲不过去。”
看向软榻上熟睡的阿璃，眼神温柔下来：“我要让她知道，她的娘亲不是抛弃她，而是在拼命活着。我要让师傅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我们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一个家要回。”
墨雨看着我眼底的决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边，肩膀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就像十三年前，劝不住执意要炼制镇魂玉。
我不再看他，转向师伯：“师伯，求您告诉我，怎么去墟渊。”
师伯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混沌气息。
“这是‘入界符’，能打开通往墟渊的临时通道。”他将令牌放在我手中，声音带着沉重的嘱托，“雨辰，万事小心。九重天和阿璃，都在等你们回来。”
我握紧令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最后看了一眼软榻上的阿璃，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墨雨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喊道：“等等！”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古朴的匕首，扔了过去：“这是你师傅当年给我的，说关键时刻能护住性命。你……带着它。”
我接住匕首，刀柄上刻着熟悉的桃花印记。回头，对墨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消失在丹房外的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