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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相见

师傅煮酒温茶 淑与树 2572 2026-04-02 21:25

  三界交叉处的这家小饭馆,灵汐用最后一点私房钱盘下来的。

  门面不大,挂着块歪歪扭扭的“飘香十里”木匾,屋檐下系着些五颜六色的布条——那是她从各个地界捡来的,据说能招徕客人。后厨飘出的饭菜香混着人界的烟火、魔界的戾气和仙界的灵气,倒成了独一份的味道。

  灵汐系着块油渍斑斑的围裙,正用抹布擦着桌子,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她不再穿那些精致的衣裙,一身粗布短打,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还会闪过当年的淘气,更多时候却覆着层淡淡的疏离。

  “客官您慢用!”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放到桌前,声音洪亮,带着股泼辣劲儿。

  忽然,角落里传来动静。一个穿灰袍的汉子把空碗一推,抹了抹嘴就要走。

  “哎,那位客官!”灵汐眼疾手快地拦住他,“还没给钱呢。”

  汉子斜睨着她,嘴角撇出抹轻佻的笑:“小娘子长得这么俊,一碗面而已,就算你请哥哥的,如何?”

  灵汐挑眉,手里的抹布“啪”地甩在肩上:“看什么看?就因为老娘长得漂亮,就不用给钱吗?”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带着当年在魔界练出的狠劲,“想吃白食?门儿都没有!”

  汉子被她这气势唬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一个小娘们,还敢跟老子叫板?”他伸手就要去抓灵汐的胳膊。

  “找死!”灵汐侧身躲开,扬声喊道,“阿福、阿禄!把这吃白食的给老娘轰出去!”

  后厨立刻冲出两个壮实的伙计,是她从人界收留的孤儿,被她教得一身力气。两人架起那汉子就往外拖,汉子挣扎着骂骂咧咧,却架不住两个小伙子力气大,很快就被扔到了门外的尘土里。

  “呸!什么东西!”灵汐冲门外啐了一口,转身拍了拍手,脸上的怒容瞬间敛去,又变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冲其他客人笑道,“让各位见笑了,继续吃,今儿个加送一碟酱菜!”

  客人们早见怪不怪了。这饭馆的老板娘看着年轻漂亮,脾气却烈得很,尤其见不得吃白食的,听说前阵子还有个不知好歹的小妖精想赖账,被她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泼在脸上,哭着跑了。

  只有灵汐自己知道,她这股子泼辣劲儿是给谁看的。

  打烊后,她坐在空荡的大堂里,给自己倒了杯劣质的烧酒。窗外是三界交汇的混沌气流,时而闪过仙界的霞光,时而滚过魔界的黑雾。她望着那片混沌,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青铜铃铛——它依旧安静,却好像比以前沉了些。

  “莫雨辰,”她抿了口酒,声音低得像叹息,“我就在这儿等你。你要是再不出来,等我攒够了钱,就把这饭馆开到轮回路上去,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酒液辛辣,呛得她眼眶发红。她赶紧别过头,假装被烟呛到,用袖子抹了抹脸。

  后厨传来阿福收拾碗筷的声音,灶膛里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这家小饭馆,成了她新的执念,也成了她的避风港。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可至少在这里,她能闻到人间的烟火气,能听到三界的喧嚣,感觉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暮春的雨下得缠绵,打湿了“飘香十里”的木匾,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水渍。灵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笃笃”声。

  她揉着眼睛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灰色僧袍的僧人。他身形清瘦,戴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捧着只豁了口的破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女施主,化缘。”

  灵汐打了个哈欠,刚要起身去后厨拿两个馒头,腰间的青铜铃铛突然“叮铃”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道惊雷劈在她心头。

  她猛地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腰间——那铃铛安静了太久,久到她几乎以为它已经失灵,此刻却在这陌生僧人的面前,发出了清晰的震颤。

  是他吗?

  灵汐的心跳瞬间失控,血液“嗡”地冲上头顶。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紧紧锁在那僧人身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抬起头来。”

  僧人似乎愣了一下,迟疑着抬起手,摘下了斗笠。

  露出的是张饱经风霜的脸,额前的皱纹深刻如刀刻,眉眼间带着种看透世事的平和,唯独没有她日思夜想的那份锐利与清俊。

  不是他。

  灵汐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刚才那股狂喜有多炽热,此刻的失落就有多冰冷。她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涩意,转身走进后厨,把两个热乎乎的馒头放进他的破碗里。

  “谢谢女施主。”僧人合掌行礼,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铃铛又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灵汐盯着那僧人枯瘦的手指,忽然注意到他手腕上缠着圈褪色的红绳,绳结的打法……竟和雨辰当年系剑穗的手法一模一样。

  “等等!”她脱口而出,“你这红绳是哪来的?”

  僧人低头看了看手腕,淡淡道:“多年前在乱葬岗捡的,见它结实,便一直戴着。”

  乱葬岗……灵汐的心猛地一跳。当年雨辰就是在那里救了许多战乱中的孤儿,其中就包括青丘的阿澈。

  “你还记不记得,捡到红绳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公子?”她追问着,一步步逼近,眼里重新燃起希望,“他很高,手里总拿着把剑,看人的时候……眼睛很亮。”

  僧人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歉意:“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记性差,记不清了。”他捧着碗,微微躬身,“多谢女施主布施,贫僧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雨幕里,灰色的身影很快就被朦胧的雨雾吞没,只留下那只豁口的破碗,还在柜台边映着窗外的天光。

  灵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雨丝顺着敞开的门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角,带来阵阵凉意。腰间的铃铛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她拿起那只破碗,指尖触到碗沿的豁口,忽然想起雨辰当年用的那只茶碗,也有这么个小缺口——是她当年调皮,不小心摔的。

  “到底是不是你……”灵汐望着窗外茫茫的雨雾,低声呢喃,“就算你换了模样,换了身份,也该认得出我才对……”

  雨还在下,饭馆里空荡荡的,只有铃铛偶尔的轻响,和着雨声,在这三界交界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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