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的红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喜庆。灵汐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苏珩送的那枚玉佩,耳边还能听到外面宾客的喧闹声,可心里却像缺了块什么,空落落的。
苏珩说让她先歇着,他去应酬完宾客就来。灵汐点头应着,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满室的红,艳得有些刺眼。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扑翅声响起。
灵汐猛地抬头,只见一只通体莹白的蝴蝶停在窗棂上,翅膀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尾端还拖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银线——那是灵族的传讯灵蝶,更是……雨辰当年养过的那一只!
她永远记得,百年前雨辰在书院读书时,总爱把这只灵蝶放在书页上,看它翅膀上的光映着字迹跳动。他说这灵蝶通人性,能循着心之所向找到想去的地方。
“是你……”灵汐的声音发颤,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冲到窗边。
灵蝶像是认出了她,翅膀扇动了两下,缓缓飞起,在她面前盘旋一周后,朝着窗外飞去,飞了不远又停下,回头望她,像是在催促。
是雨辰!一定是他!
积压在心底百年的执念瞬间冲破了所有束缚,激动和狂喜像潮水般淹没了她。什么婚礼,什么新开始,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它,去找他!
灵汐抓起桌上的披风胡乱披上,甚至顾不上换下那身繁复的嫁衣,踩着绣鞋就往门外冲。路过回廊时,几个侍女惊讶地看着她,她却像没看见一样,脚步飞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殿下!您要去哪?”侍女们追上来。
“别跟着我!”灵汐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她纵身一跃,踩着廊柱上的雕刻翻上屋顶,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鸟。
屋顶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灵蝶就在前面不远处引路,忽高忽低,始终保持着让她能跟上的距离。灵汐顺着屋顶奔跑,嫁衣的裙摆被风掀起,黑金的纹路在月色里闪着细碎的光,与周围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宾客的惊呼声,能感觉到有人在后面追赶,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指尖的青铜铃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清脆急促的响声,与灵蝶翅膀的扑扇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为她指引方向。
“雨辰……等我!”她在心里默念着,脚下的速度更快了,朝着灵蝶飞去的方向,朝着那让她追寻了百年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奔去。
身后的魔界宫殿依旧灯火辉煌,婚乐声隐约传来,可那一切都已经被她远远抛在了身后。此刻她的眼里,只有那只莹白的灵蝶,和它所指引的,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前路。
灵汐追着灵蝶跑了不知多久,脚下的路从魔界的黑石地貌变成了荒芜的戈壁,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四周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那只莹白的灵蝶始终在前方不远处,翅膀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灵汐的嫁衣早已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脚上的绣鞋也磨破了底,脚心渗出血来,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像感觉不到似的,眼里只有那只灵蝶。
“等等我……雨辰,等等我!”她喘着气呼喊,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就在她以为能追上的瞬间,灵蝶忽然停在半空中,翅膀猛地扇动几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了夜风里。
“不——!”灵汐猛地扑过去,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空气。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呜咽,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刚才的一切,竟然是幻觉?
那股支撑着她一路狂奔的激动和狂喜,瞬间被巨大的失落和绝望吞噬。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坚硬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为什么……”她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积压了百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开始哭,起初是压抑的呜咽,后来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哭声被风声卷着,传得很远很远,却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你究竟在哪里?莫雨辰,我找了你好久……”她捶打着地面,手指被磨出了血,“一百年啊……我跑遍了三界六道,我不怕禁术反噬,不怕被人们笑话,我只想找到你……”
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的场景——他递过来的那碗热面,冒着白汽;他在桃花树下看书时,被风吹起的衣角;他最后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你的灵蝶都来了,你是不是就在附近?”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带着乞求,“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哪怕就一面……”
“为什么要逼着我放下?为什么不肯见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的控诉,“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腰间的青铜铃铛像是感应到她的悲伤,发出微弱而沉闷的嗡鸣,像是在陪着她哭泣。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她的脸上。嫁衣上的金线被磨得失去了光泽,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狼狈不堪。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抱着膝盖,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
“雨辰……雨辰……”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细碎的呢喃,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她就那样蜷缩在空旷的戈壁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茫然。
远处隐约传来苏珩和墨渊的呼喊声,可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幻觉破碎的瞬间,她好像也跟着碎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在这茫茫天地间,找不到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