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院之中凤渊的神算盘最终停在“青云宗“四个字上时,我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仙境冻结。
青云宗,在五万年前异间动乱中临阵倒戈,后被神界贬为下界看守的宗门。他们竟敢掳走凌月,还藏在困魔塔里——那座以吸食魔修神魂闻名的炼狱,“马的…………又是他们”。
踏雪兽的蹄子踏碎下间宗门的护山大阵时,我甚至懒得看那些惊慌失措的弟子。神识锁定困魔塔的位置,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塔前。
黑色的塔身布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一道都散发着噬心的邪气。塔门紧闭,却拦不住里面传来的微弱气息——那是凌月的魂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被强行剥离的痛苦。
“滚开。“我对着守塔的长老冷声说道,神力爆发的瞬间,他便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抬手按在塔门上,金色神光与黑色符文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符文寸寸碎裂,塔门轰然洞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与怨气。
困魔塔底层,凌月被吊在半空中。
她的手脚被玄铁锁链穿透,铁链上的符文正不断吸食着她的灵力。双眼被黑布蒙着,嘴唇被符咒封住,纤细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摇晃,像个被丢弃的木偶。
没有挣扎,没有呜咽,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神魂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书禾...“
我冲过去,挥手斩断铁链。她的身体软软地落下,我连忙伸手接住。入手一片冰凉,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原本灵动的眼眸所在之处,黑布已被泪水浸透。
“对不起...我来晚了...“
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穿。这就是我要守护的人?这就是我离开时说要平安带回的人?
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眼上的黑布,露出的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没有焦点,没有情绪,仿佛里面的光已经彻底熄灭。再撕掉她唇上的符咒,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微的气流带着痛苦的呜咽。
听不见,看不到,说不了话。
这些人,竟对她施了如此阴毒的禁术!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心底翻涌而上,几乎要将我吞噬。我抱着书禾转身,周身的神光暴涨,金色的火焰开始吞噬困魔塔的黑色符文。
“战神!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塔外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愤怒。是下间宗门的宗主欧阳锋
他身后跟着一群弟子,个个手持法器,眼神不善。
我抱着书禾,冷冷地看着他:“带她回家。“
“回家?“他厉声喝道,指着书禾,“她是魔子!是魔神的残魂!是七万年前就该被湮灭的存在!你把她带走,是想重蹈当年的覆辙吗?“
“魔子?“我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冰冷,“当年你们就是这样污蔑我师傅的,如今又想故技重施?“
怀中的书禾似乎被声音惊动,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恐惧。
我连忙低下头,用衣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放柔了些:“别怕,有我在。“
再抬头时,眼中的杀意已浓得化不开:“念在你是一宗之主的份上,我不杀你。但你若敢拦我...“
“拦住他!“宗主根本不听,挥动手中的剑“此女留着必成大患,今日必须除了她!“
弟子们蜂拥而上,法器带着灵光朝我袭来。
我抱着沈书禾,身形未动,只凭周身的神光便将所有攻击震开。那些弟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摔成重伤
“你试一试。“
我看着宗主,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神罚的威压。金色的神光在我身后凝聚成巨大的虚影,那是战神的真身,
宗主被神光压制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滚。“
我懒得再与他纠缠,抱着凌月转身便走。踏雪兽早已候在塔外,见我们出来,温顺地低下头。
将书禾小心翼翼地放在兽背上,用披风裹紧她冰冷的身体,我翻身上兽,护在她身前。
“战神!你会后悔的!“宗主的声音在身后嘶吼,带着不甘与怨毒,“她是魔子!是灾星!你护着她,迟早会引火烧身!“
我没有回头。
后悔?
悔恨早已刻入骨髓,我后悔当年没能救下师傅,后悔没能早点找到灵汐。
但护着她,绝不后悔。
踏雪兽腾空而起,下间宗门的身影越来越小。我低头看着怀中依旧空洞的书禾,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们回家。“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踏雪兽刚飞出下间宗门的地界,身后便传来破空之声。我回头望去,六道身影踏着飞剑追来,为首的正是那位宗主,身后跟着五位长老,个个气息凌厉,显然是下间宗门的全部战力。
“战神,留下魔子,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宗主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杀意,手中宝剑化作万千银丝,直刺我怀中的凌月。
我眼神一凛,翻身将书禾护在身下,同时挥剑斩断银丝。踏雪兽吃痛嘶鸣,速度却丝毫不减。可这六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很快便形成合围之势,将我们困在中央。
“以多欺少,这就是你们下间宗门的规矩?“我冷笑一声,将书禾紧紧护在怀里,周身神光暴涨。边境之战的伤势尚未痊愈,此刻要同时对战六位修为不弱的修士,确实有些吃力。
“对付魔子,何需讲规矩!“左侧的长老祭出一面黑色盾牌,盾牌上的骷髅头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浓郁的黑雾。
我挥剑劈开黑雾,却被右侧袭来的长鞭缠住了手腕。趁我分神之际,另外四位长老同时出手,法器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来。
“噗——“
我强行运转神力护住凌月,自己却被震得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怀里的书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担心。“我低头对她轻声道,声音因伤势有些沙哑,“很快就结束了。“
重新握紧长剑,正要发起反击,却忽然感觉到怀里的凌月动了。她的不知何时挣脱了我的保护,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柄掉落的短刀——那是刚才被震飞的弟子遗落的法器,刀刃上还沾着血迹。
“书禾,别碰那个!“我心头一跳,正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她凭着感觉,将短刀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动作快得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刀刃没柄而入,带出一蓬刺目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滚烫而粘稠。
“不——!“
我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挥剑逼退六人,然后死死抱住软倒的沈书禾。短刀插在她的心口,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裙,也染红了我的双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用神力试图堵住她的伤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力从她眼中迅速流逝。
她倒在我的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终于艰难地张开嘴,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吞吞吐吐:
“神...神尊...“
是在叫我。
“我在...我在这里...“我哽咽着,将耳朵凑到她唇边,生怕错过一个字。
“谢...谢谢你...“
她的手摸索着抬起,似乎想触碰我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下。
“如...如果说...我生来便是罪恶...“
血沫从她嘴角溢出,呼吸越来越微弱。
“那...那么与你在一块...幸福平安的一百年...便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手彻底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沈书禾!书禾——!“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疯狂地注入神力,却如同石沉大海。她的魂魄本就残缺,这一刀彻底斩断了她与尘世的联系,连聚魂玉都来不及反应。
身后的六人气势汹汹地逼近,宗主狞笑着:“魔子自戕,真是天意!战神,你现在该死心了吧!“
我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杀意。
“天意?“
我轻轻放下书禾的身体,站起身,周身的神光不再是金色,而是化作了诡异的血红。边境未愈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地上,竟让大地都开始震颤,神魔双修体质,入魔入神,只在一瞬!。
“你们...都得死。“
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气。下一秒,我已消失在原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很快戛然而止。
当一切平息时,六具尸体躺在血泊中,下间宗门的护山大阵彻底崩塌。我站在尸身中央,浑身浴血,像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然后,我走回书禾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用披风将她裹紧,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