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窟的硝烟终于散尽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噬神阵的黑雾被焚天焰彻底烧毁,露出里面残破的石窟,异间主谋的尸身躺在最深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仿佛至死都不甘。
神魔联军的伤亡不算小,秦风正指挥着士兵清理战场,魔界的魔兵也在收拾行装,暗红色的铠甲在晨光中泛着疲惫的光泽。
我站在石窟边缘,看着手中那枚从异间主谋身上搜出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的星轨纹路,与凌月捡到的那块星轨石如出一辙,显然是用同一块原石打磨而成。
“战神果然好手段。“
施娜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已换下了作战的铠甲,重新穿上那件猩红披风,独角兽温顺地站在她身旁,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彼此彼此。“我收起令牌,转身看她,“焚天焰阵的确厉害。“
“能助战神一臂之力,是我的荣幸。“她笑着走近,眼角的朱砂痣在晨光下格外醒目,“异间主谋已除,边境的威胁暂时解除,我也该回魔界复命了。“
“不送。“我语气平淡,对于这位心思难测的魔界右护法,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施娜娜却像是没听出我的疏离,反而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檀香——那是灵汐当年最喜欢的香气,不知她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
“战神,“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这次合作还算愉快,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守着一份念想七万年,换作是我,怕是早就疯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施娜娜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拍了拍独角兽的脖颈:“走了。“
独角兽会意,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祝福。
“战神,“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穿透晨雾的力量,“我记住你了。“
风吹起她的猩红披风,如同展翅的凤凰。
“我们后会有期。“
“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她调转马头,独角兽发出一声轻嘶,载着她朝着魔界的方向疾驰而去。红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风岭的尽头,只留下一句余音,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秦风走到我身边,望着施娜娜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战神,这施护法...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本就不是简单人物。“我望着魔界的方向,眸光深沉,“魔界与神界积怨已久,这次突然出手相助,绝非只为报私仇。“
“那她...“
“不必多想。“我打断秦风,“只要她不对沈书禾出手,暂时不必理会。“
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祁连山。施娜娜的话像一根刺,让我莫名有些不安。她笃定我们会再见面,必然有所图谋,而这图谋,多半与沈书禾有关。
我抬手召来踏雪兽,神兽感知到我的急切,发出一声长啸,四蹄踏动着晨光,周身泛起圣洁的白光。
“秦风,边境就交给你了。“我翻身上兽,“若有异动,立刻传讯给我。“
“属下遵命!“秦风单膝跪地,声音坚定。
踏雪兽冲天而起时,我回头望了一眼万魔窟的方向。黑雾散尽后的石窟,在晨光中露出狰狞的轮廓,像一道愈合的伤疤,提醒着这场惨烈的胜利。
异间主谋已除,但关于星轨石的秘密,关于灵汐的过往,关于施娜娜的目的...还有太多谜团等着解开。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回到祁连山,回到书禾身边,一切都来得及。
我低头摸了摸怀中的聚魂玉,玉石的凉意透过衣襟传来,让躁动的心渐渐平静。
书禾,等我。
这一次,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踏雪兽的蹄声踏碎祁连山的晨雾时,我的心却像被塞进了冰窖。
半山小居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檐角的冰棱早已融化,门前的梅树落了一地残瓣,却不见那个习惯在清晨扫雪的身影。
“书禾……沈书禾?“
我唤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庭院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屋内的火盆早已熄灭,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书桌上的茶盏倒扣着,砚台里的墨汁结了层薄冰,显然已经许久没人用过。我冲进凌月的厢房,床榻叠得整整齐齐,月白色的衣裙叠放在床头,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可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骗不了人——那是强行破除禁制的痕迹,带着不属于祁连山的阴邪气息。
“书禾!“
我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踏雪兽焦躁地在院外刨着蹄子,它也感知到了不对劲。墨呢?以封清月的性子,绝不会擅离职守,除非...
我冲出屋,神识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座祁连山。从山脚的溪流到山顶的雪线,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灵力撞在崖壁上反弹,惊起无数飞鸟,却始终找不到那道熟悉的气息。
“沈书禾!你出来!“
我像疯了一样在山间奔跑,披风被树枝划破也浑然不觉。我记得她喜欢去后山的瀑布边练剑,记得她常坐在那块光滑的青石上晒太阳,记得她偷偷在竹林里藏了一坛自己酿的梅子酒...
可瀑布边只有冰冷的潭水,青石上空空如也,竹林里的酒坛摔碎在地上,紫红色的酒液浸透了泥土,带着酸腐的气息。
“清月!你在哪?!“
我对着山谷怒吼,神力不受控制地爆发,震得周围的树木簌簌作响,积雪从枝头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清月是我最信任的下属,他若护不住凌月,便该以死谢罪!可连他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山间停留过。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灌满了冰冷的空气,喉咙疼得像要裂开,我才踉跄着停下脚步。后山的方向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异动,那是...师傅墓碑的结界被触动的气息!
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跌跌撞撞地往后山跑,脚下的碎石划破了靴子,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越靠近那片竹林,空气中的阴邪气息就越浓。那是一种混合了魔气与异间浊气的味道,像极了万魔窟深处的污秽。
然后,我看到了。
竹林尽头的空地上,原本矗立的墓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碎裂的青石板,上面还残留着“林清寒“三个字的残痕,被人用巨力硬生生砸成了粉末。碑前的香炉翻倒在地,里面的香灰被风吹得四散,连带着我当年埋下的同心结也被扯了出来,红绳断成数截,沾着泥土与血污。
那道守护墓碑的结界彻底溃散,残留的金光如同垂死的萤火,在阴邪气息的侵蚀下一点点熄灭
是这里!我最珍视的地方!是我藏着七万年思念的角落!是凌月偶尔会来放上一束梅花的所在!
那些人不仅带走了书禾,不仅伤了封清月,还要毁掉师傅最后的安宁!
“是谁——!“
我猛地抬头,双目因极致的愤怒而赤红。周身的神光彻底失控,金色的灵力如同狂怒的巨龙,瞬间席卷了整座后山。树木被拦腰折断,岩石崩裂,积雪滔天而起,在空中凝结成锋利的冰刃,又骤然炸开,将周围的一切碾成齑粉。
七万年了,我从未如此失态过。当年在异间战场被数万魔物围困不曾,当年眼睁睁看着师傅死于诛仙剑阵不曾,当年得知灵汐寿终正寝时也不曾。
可现在,他们触碰了我的逆鳞。
一个是我刻入骨血的执念,一个是我想要守护的新生。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碎裂的碑石上,瞬间被吸收。神识再次爆发,这一次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一寸寸碾过祁连山的土地,搜寻着任何蛛丝马迹。
终于,在碎碑旁的泥土里,我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施娜娜的焚天焰残留的温度,却掺杂着蚀骨军的阴邪魔气。
是魔界!
施娜娜!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帮凌月、说敬佩师傅的女人!那个临走时说“后会有期“的魔界右护法!
好一个后会有期!好一个帮忙!竟趁我在边境作战,偷袭祁连山,掳走凌月,毁掉师傅的墓碑!
“施娜娜——!“
我对着魔界的方向怒吼,声音穿透云层,带着神的怒火与杀意。整座祁连山都在震颤,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风雪再次席卷而来,天地间一片混沌。
踏雪兽冲到我身边,不安地蹭着我的手臂。我翻身上兽,却没有立刻冲向魔界。理智告诉我,施娜娜行事缜密,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这背后一定还有隐情。
封清月的气息消失得太干净,凌月的灵力残留里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碎碑的力道虽猛,却避开了地下的墓室,仿佛只是为了激怒我。
是谁?到底是谁?。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出于无奈,只好去找凤渊师姐,他可是出了名的神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