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天际,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赤红。我抱着凌月,一步步踏上踏雪兽的背,朝着祁连山的方向走去。
落日的余晖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亘古不变的剪影,刻在这片染血的大地上。
书禾,别怕。
我在心底轻声说。
就算你魂飞魄散,就算三界六道阻我,就算逆天而行会遭天谴,我也要闯遍九天十地,把你找回来。
这是我欠你的。
也是我欠师傅的。
我抱着他,坐在踏雪兽的背上,任由风卷起我的衣袍,吹乱我的发丝。血还在流,从手臂的伤口处渗出,滴落在你的披风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我感觉不到疼。
心都已经死了,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伴山小居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线里。
那是师傅亲手为我建的家。院里的桂花还在开着,满院芬芳,却再也没有那个踮着脚摘桂花的小姑娘了。
踏雪兽缓步落在院前,我抱着凌月,一步步走进去。
屋里的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桌上的茶盏还温着,案上的宣纸摊开着,上面是书禾刚练了一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个孩童的手笔。你总说,他的的字不好看,要我教他,可我总忙着处理宗门事务,一拖再拖。
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把书禾轻轻放在床上,为你盖好被子,又仔细理了理你额前的碎发。
“我去给你煮碗粥。”我坐在床边,轻声说,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呀最喜欢的莲子粥,放了很多糖。”
起身走进厨房,熟练地淘米,熬粥。炉火噼啪作响,映着我孤寂的身影。锅里的莲子渐渐变得软糯,甜香弥漫开来,可我却觉得,这香气里,带着一股蚀骨的苦。
粥熬好了,我盛了一碗,端到床边。
可床上的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笑着说“书禾,你煮的粥真好喝”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碗渐渐冷却的粥,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抬手抹了把脸,却发现,脸上早已沾满了泪水。
从那天起,伴山小居就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
院里的桂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却再也没有人去摘。桌上的茶盏积了灰,案上的宣纸黄了边,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
我整日买醉。
山下的酒肆老板,每次见我去,都会默默地搬出一坛最好的烈酒。他不敢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眼神里满是同情。
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后议论我。
说战神疯了。
说战神为了一个魔子,毁了下间宗门,毁了自己的名声。
疯了吗?
或许吧。
没有书禾的世界,清醒着,又有什么意思?
醉了,就能看到她了。
看到她穿着白裙,站在桂花树下,冲我笑。看到她踮着脚,摘一朵桂花,别在我的发间。看到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说要去看祁连山的雪。
可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荡荡的。
只有那碗冷掉的莲子粥,和满室的酒气。
封清月从下间宗的废墟里救回来,他是我的副将,跟着我征战多年,忠心耿耿。但若不是他看管不力,让那些人有机可乘,书禾也不会死。我没有杀他。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罚了他三个月的酷刑。
锁仙链穿透琵琶骨,日夜受蚀骨钉的折磨,灵力尽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被锁在伴山小居后的寒潭里,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看到我来,他艰难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主人……属下知错……”
我站在潭边,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知错?”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寒潭里的水,“你的错,用命,都偿不清。”
封清月的身体猛地一颤,头重重地垂了下去,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冰冷的潭水里。
“若不是属下……凌月姑娘……”
“闭嘴。”我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不许提她的名字。”
浑身一颤,再也不敢说话。
我转身离开寒潭,任由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罚他,是为了让他活着赎罪。
也是为了让我自己,记住这份痛。
我回到屋里,又拿起酒坛,大口大口地喝着。辛辣的酒液入喉,烧得喉咙生疼,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恨意。
书禾,等我。
等我处理完这些事,就去闯魔渊。
就算是挫骨扬灰,我也要把你带回来。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谁在哭。
我抱着酒坛,靠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苍白得像一张纸。
“书禾,”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们回家了。”
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