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粒种子,落在我心底的荒漠里,悄然生出了一抹绿意。
我带着封清月,踏上了返回神界的云辇,临行前,我遥遥望了一眼珊瑚林的方向,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依旧静坐在礁石旁,嗑着瓜子,背影清瘦得像一幅水墨画。
“主人。”清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位散修……”
“派人跟着。”我打断他的话,目光沉沉,“别惊动他,查清他每日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一一禀报。”
顿了顿,我又补充道:“还有,重点查青云山那边。看看他是否与师伯有过接触。”
青月的瞳孔微微一缩,似乎明白了我的用意,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云辇划破云海,朝着神界的方向疾驰而去。风声在耳畔呼啸,我靠在辇壁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师傅的脸。那张脸,清隽依旧,眉眼间的温润,与七万年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可那双眼睛里的陌生,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
还有他手臂上的那道疤,天雷劫留下的印记,刻骨铭心。
他一定是师傅。
绝不会错。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东海寿宴?为何会变成一介散修?为何会不记得我?
还有师伯。
师伯卧房里的那些女子饰物,还有他那日欲盖弥彰的神色,与师傅的重生,是否有着什么关联?
无数的疑团,缠绕在我的心头,让我寝食难安。
回到神界的府邸,已是深夜。府邸依旧是旧时模样,只是少了沈书禾的身影,显得空旷而冷清。我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斟了一杯冷酒,对着月色,一饮而尽。
封清月派去跟踪师傅的暗卫,每隔一个时辰,便会传来一封密信。信上的内容,大多是些寻常琐事——他晨起练剑,午后去茶馆听书,傍晚便寻一处僻静的酒楼,点两碟小菜,一壶薄酒,自斟自饮。
他的行踪,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异常。
可越是平静,我便越是觉得不安。
这种不安,在第二日的清晨,被彻底打破。
我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便起身站在窗前,望着云海的方向,心里隐隐盼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能够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我心头一喜,以为是暗卫带回了师傅的消息,或是师傅,终于循着踪迹,找来了这里。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我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在了脸上。
来人一袭紫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不是师傅,而是沈砚之。
沈砚之,与我素有旧怨,当年我回来之时曾夺舍过秦烈。曾与他在演武场上交手,三招之内,便将他击败。从此,他便对我耿耿于怀,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给我使绊子。
“怎么?”沈砚之缓步走进庭院,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揶揄,“雨辰上神,见了我,似乎不太高兴?”
我冷着脸,没有说话。
沈砚之却像是没看出我的不悦,自顾自地坐在石桌旁,我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不喜欢主神给你的职位?”
我眉峰微挑,这才想起,昨日水君寿宴之上,神界主神曾传下旨意,命我执掌神界的刑狱司,专管仙魔两道的纷争。而这个职位,正是沈砚之,在主神面前举荐的。
“喜欢。”我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太喜欢了。”
沈砚之闻言,顿时笑了起来,他放下酒杯,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秦……哦,不对。”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现在,应该叫你雨辰战神。”
“算你识相。”我淡淡道,懒得与他计较。
沈砚之似乎也觉得无趣,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神秘的笑意,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要宣布:“唉,说起来,我今日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我抬眸看他,不置可否。
“我现在,打算迎娶一位姑娘。”沈砚之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的?”我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沈砚之此人,素来高傲,眼高于顶,三界之内,能入他眼的女子,寥寥无几。
“自然是真的。”沈砚之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得意,“那姑娘,温柔贤淑,貌美如花,与我,正是天作之合。”
我扯了扯嘴角,敷衍道:“那可太好了。当初看你们,就有夫妻相。”
沈砚之被我一夸,更是得意忘形。他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我空荡荡的庭院里,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上神,灵汐走了这么久,你……有什么打算?”
灵汐。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上来。
“不要问这些。”我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沈砚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翻脸,他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闭上了嘴,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庭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封清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神色慌张,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先是看了一眼沈砚之,犹豫了一下,才快步走到我的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主人!查到了!”
我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查到什么了?”
清月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沈砚之,又迅速收回,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主人,找到了!那个女子,与你想的一样!她从北海回来之后,便直接去了青云山!”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
师伯的秘密,果然与那个女子有关。
我强压着心头的震惊,追问道:“然后呢?”
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继续说道:“而且……而且属下亲眼看到,那女子见到你师伯之后,开口便叫了一声——师兄!”
师兄!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我的头顶!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女子……师伯……师兄……
这三个词,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师伯一生未娶,清心寡欲,在神界,几乎没有什么亲友。唯一的师兄妹,便只有我的师傅——清寒!
难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