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赤霞山张灯结彩,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正殿,连空气中都飘着甜腻的合欢花香。仙门新秀李慕然与清虚宗千金林婉儿的婚典,本该是传遍修真界的盛事,却让听竹轩的气氛沉到了谷底。
“沈兄,你真要去?”秦烈急得团团转,手里的剑穗都快被绞断了,“那可是赤霞山和清虚宗联姻,我们三个去抢亲,这是要被整个仙门追杀啊!我跟你认识了三个月,我可还不想这么早就死。”
沈砚之正擦拭着青锋剑,剑身映出他冷冽的眉眼:“玉儿不能嫁。”
三日前,阿瑶的真实身份终是暴露——不是散修,而是灵族公主墨瑶。清虚宗以她族人要挟,逼她嫁给李慕然换取和平。消息传到凌霄峰时,沈砚之正在练剑,硬生生将一块万斤巨石劈成了齑粉。
“可她是灵族……”秦烈还想劝,却被沈砚之眼中的决绝堵住了话。这几日,那些破碎的记忆愈发清晰:他曾为她挡过天劫,她曾在寒潭为他疗伤,还有那句在山崖下反复回响的“等我”。
苏清鸢背着药箱走进来,鬓角别着支刚折的红梅:“都准备好了。我调的迷魂散能让修士昏睡三个时辰,解药在这儿。”她将个小巧的瓷瓶递给沈砚之,“放心,我只伤不杀。”
沈砚之点头,指尖触到瓷瓶的刹那,心口那道旧伤忽然发烫。他知道,这一去,便是与整个仙门为敌,可他更清楚,若让玉儿踏入那座囚笼,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赤霞山的婚典正到高潮。李慕然穿着大红喜袍,脸上笑容璀璨,虽然说没有娶到魔界公主,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他娶了灵界公主也是挺不错,正要掀起玉儿的盖头,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瑶儿,跟我走。”
沈砚之踏着飞剑落在殿中,白衣染尘,剑上却带着凛冽的杀气。他身后,秦烈持剑拦住冲上来的护卫,苏清鸢则悄悄绕到殿后,指尖弹出几缕淡紫色的烟。
瑶儿猛地抬头,盖头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却惊艳的脸。她望着沈砚之,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上浓浓的悲喜:“你来了。”
“我来晚了。”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哑,“跟我走,现在就走。”
李慕然气得脸色铁青:“沈砚之!你敢坏我好事?”他挥掌拍向沈砚之,却被对方一剑挑飞了衣袖。
“她不愿嫁。”沈砚之将瑶儿护在身后,剑气如网般散开,“谁拦,谁死。”
殿内顿时大乱。宾客们或惊慌躲避,或拔剑相向,清虚宗长老怒喝着祭出法宝,却被苏清鸢掷出的药粉迷了眼。秦烈虽修为不及,却凭着不要命的打法缠住了数名弟子。
瑶儿看着沈砚之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对着十余名追杀者说:“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那时的他,还不是仙门新秀。
“沈砚之!”她从袖中取出枚黑色的令牌,注入灵气,“用这个!”
令牌光芒大盛,一道漆黑的裂缝在殿中展开。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裂缝的瞬间,李慕然忽然祭出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趁沈砚之分神时掷向玉儿。
“小心!”沈砚之猛地将墨瑶推开,自己却被匕首划伤了臂膀。黑色的毒迅速蔓延,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攥着墨瑶的手。
“我没事。”他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这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苏清鸢和秦烈及时赶来,合力挡住追兵。
裂缝闭合的刹那,沈砚之靠在她肩头,意识渐渐模糊。他闻到了熟悉的曼殊沙华香气,像回到了灵域的初见,那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对他说:“喂,要不要跟我回灵宫?”
赤霞山的红绸被剑气割裂,飘落在染血的金砖上,像极了魔域祭坛上凝固的血河。沈砚之的剑钉在门槛上,剑身弯曲如弓,却再也支撑不起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瑶儿的盖头早已被气浪掀飞,此刻正被李慕然死死攥着手臂,那张本该含笑的脸此刻只剩惨白。她眼睁睁看着沈砚之被三名清虚宗长老的合力一击震飞,白衣上瞬间绽开大片刺目的红。
“沈砚之!”她疯了似的挣扎,腕骨被捏得几乎碎裂,“放开我!你们这群伪君子!”
“你,别白费力气了。”李慕然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得意,他抬手按住墨瑶的后心,将一道锁魔符拍了上去,“他一个失忆的废人,也敢来抢我的新娘?真是自不量力。”
沈砚之趴在地上,喉头一阵腥甜涌上。方才那记“三清灭魔印”结结实实打在他丹田,经脉寸断般剧痛,连调动灵气都成了奢望。他看着秦烈被两名弟子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苏清鸢的药粉被一道结界挡在殿外,她正焦急地拍打着无形的屏障,发髻散乱。
“为什么……”沈砚之咳出一口血沫,视线开始模糊,“我明明记得……”
记得她在灵域冰湖为他取暖的体温,记得他教她吹箫时她总跑调的笨拙,记得二人在忘川崖下约定要共看一次人间的桃花。那些记忆碎片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魂魄都在颤抖。
“记得又如何?”为首的清虚宗长老冷笑一声,踏在沈砚之的背上,“你们殊途,你本就该魂飞魄散,能苟活三年已是天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瑶儿看着沈砚之背上的脚印,看着他痛苦蜷缩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啼哭,听得在场众人都心头发寒。
她挣脱李慕然的钳制,周身灵气翻涌如浪,素白的嫁衣瞬间染成深紫。可还没等她冲到沈砚之身边,一道更为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是赤霞山隐世多年的老祖宗,一位早已渡劫的半仙最期修士。
“小小灵族,也敢在我赤霞山放肆。”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道金色锁链凭空出现,瞬间缠住墨瑶的四肢,将她死死钉在殿中梁柱上。
瑶儿被锁链勒得血肉模糊,却仍死死盯着沈砚之的方向,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沈砚之,你听着!就算魂飞魄散,我也不会嫁给他!”
沈砚之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那长老一脚踩住后脑,脸狠狠撞在冰冷的金砖上。他看见苏清鸢被结界弹飞,撞在殿柱上晕了过去,秦烈被打晕拖了下去,不知生死。
“带下去,废了他的修为,扔进锁妖塔。”长老冷漠地下令,仿佛在处置一件垃圾。
两名弟子架起沈砚之,他的头无力地垂着,视线最后落在墨瑶被锁链穿透的肩膀上。那里渗出的血,红得像他们曾在魔域看过的曼殊沙华。
“瑶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瑶儿看着他被拖出殿门,看着那抹染血的白消失在红绸尽头,忽然停止了挣扎。她闭上眼,任由李慕然重新将盖头罩在她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