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在仙门入口上看到那鎏金通缉令上红得灼眼——那是林清寒的名字，是我念了五年、敬了五年的师傅，此刻却被红漆圈注，旁缀的“格杀勿论“四字，比她指尖凝起的冰焰更刺骨。

　　风衣玄黑如夜，冰晶古玉在屏幕光下泛着冷光，和师傅平日里教我术法时，指尖凝起的霜华一模一样。下方红底白字的罪证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刺得我眼睛发疼。“不可能……”我声音发颤，手里的背包“咚”地砸在地上，引来周遭师兄弟的侧目。

　　我跌跌撞撞抓住最近的墨雨，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屏幕上的人……是我师傅？是不是弄错了？”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慌乱的颤抖，脑子里全是师傅教我画符时的温和，怎么也和“为祸人间”“屠灭世家”的魔头联系起来。

　　墨雨眼神复杂，抬手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沉重得让我心头发凉：“师弟，别慌……通缉令是掌门亲发的，仙门上下都已确认，确实是你师父。”

　　“不可能！”我猛地摇头，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长椅，膝盖发软几乎站不稳，“师傅她那么好，她教我要护佑人间，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些事？一定是有误会！”

　　朱琴师姐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纸质通缉令，上面盖着仙门的朱红大印，容不得半点质疑：“师弟，我们也不愿相信，但证据确凿。你师傅她……确实闯了修仙世家，夺了法器，还引发了好几场灵异灾变。掌门已经下令，所有弟子见到她，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我眼前一阵发黑，扶着长椅才勉强站稳。原来我在幻境之中侍了三天。仙门早已天翻地覆，而我最敬爱的师傅，成了整个仙门追杀的通缉犯。慌乱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只是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不是真的……”

　　我猛地推开围上来的师兄弟，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孤勇，直奔掌门所在的主峰—师傅是被冤枉的，我才是那个与生俱来带着魔性的“魔子”，该被通缉的人是我！

　　“站住！”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师伯宽大的手掌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挣扎着想要挣脱，“师伯！您让开！我要去找掌门说清楚，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和师傅无关！”

　　“糊涂！”师伯眉头紧锁，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抵在走廊的廊柱上，“孩子，你以为这样做是帮你师傅？你这是要把她筹谋多年的计划，全毁了！”

　　“计划？什么计划？”我嘶吼着，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师傅都被冠上魔头的罪名了，我不能让她替我受罚！我才是魔子，该被仙门处置的人是我！”

　　师伯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力道却丝毫未减，掌心传来的灵力温和却坚定地压制着“你师傅这么做，就是为了护你！她故意揽下所有罪责，引开仙门和神界的注意力，就是要给你争取时间压制魔性！你现在冲出去自曝身份，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她所有的牺牲都白费！”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怔怔地看着师伯。他脸上满是痛惜与急切，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冷静点！听师伯的话，现在不能冲动”。

　　“相信你师傅，也相信师伯。”师伯拍着我，声音沉稳得让人安心，“我们都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你师傅白白受委屈。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待在自己的住处，不准再提去找掌门的事，更不准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才是你现在唯一能为你师傅做的事。”

　　“林清寒护我？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我猛地挣开师伯的手，——我不要她独自背负骂名，更不要用她的“魔头”身份，换我苟活！

　　师伯纹丝不动，眼底是沉沉的痛惜：“你师傅赌上一切护你，不是让你这么冲动毁了一切的！”他掌心泛起柔和的金光，轻轻覆在我眉心，“你体内魔气已散，这是她用半生修为换来的结果，你怎能让她的心血付诸东流？”

　　我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硬生生压下动手的念头。转身时，眼眶早已红透，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回忆里。

　　回到伴山小居，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案上还放着师傅未写完的符纸，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窗台上她亲手养的多肉，还带着她指尖残留的霜气。

　　我坐在师傅常坐的藤椅上，指尖抚过冰凉的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当年教我画符时的温度。昨天还在这里，她笑着揉我的头发，说等我历练归来，就传我她的本命术法；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跟着师傅护佑人间，做她最骄傲的弟子。

　　可今天，书在，椅在，小居依旧，却再也回不去昨天。

　　魔气散了，我成了仙门认可的“正道弟子”，可我最敬爱的师傅，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心口像是被掏空一块，冷风呼啸着往里灌，比当年魔气缠身时还要疼。我蜷缩着身子，将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样的“干净”，真的是师傅想要的吗？而我，又该去哪里找我的师傅？我在伴山小居枯坐了三日，窗台上的多肉蔫了两片，如同我沉到谷底的心境。直到第四日清晨，我攥着师傅留下的半张符纸，敲开了墨雨和何灵的房门——他们是仙门里，我唯一能全然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