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晚喝了不少酒,鲛酿的清醇混着殿内的氤氲水汽,在我胸腔里烧得暖洋洋的。我脚步微晃地推开客房的门,莹蓝色的夜明珠光从穹顶漫下来,却叫我看清了榻边坐着的那道身影——一袭月白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正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漾出几分流光。
我霎时酒醒了大半,蹙眉沉声问:“你是何人?”
那女子莲步轻移,走到我面前盈盈一拜,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俏,声音柔得像水波:“小女是北海水晶的女儿,自幼便听闻仙门风采,觉得上仙您这般人物,实在是酷得很,徒生好感,特地来伺候上仙。”
她说话间,身上的香风便缠了过来,带着水族特有的咸湿甜意,叫人有些头晕。我连忙后退半步,伸手拦住她的去路,眉头皱得更紧:“别,你别过来。”
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反而又往前凑了几分,指尖险些要碰到我的衣襟,眼尾的红痣在夜光里晃得人眼花:“上仙这是作甚?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难道还能管得住真心不成?”
“你再过来,有些事情我们就说不清了。”我咬着牙,强行压下酒意带来的昏沉,周身的灵力下意识地散出几分寒意。
可这寒意似乎半点没叫她退缩,她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拉我的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嗔:“上仙别怕呀,今夜良辰美景,你我二人……”
我猛地侧身躲开她的触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她腕间的肌肤细腻温润,却叫我心头警铃大作——这北海的女子,怎会这般大胆?莫不是冲着仙门的贺礼,或是别有什么图谋?
她被我扣住手腕,却半点不慌,反而抬眼望着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软得像一滩水:“上仙这是动怒了?还是……害羞了?
“我没有。”
我咬着牙反驳,话音却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不等我再开口,她忽然伸手一拽,力道竟带着几分灵力裹挟的巧劲,我脚步踉跄,竟被她直直按在了床上。
后背撞上柔软的锦褥,酒意彻底涌了上来,烫得我脸颊发热,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她俯下身,趴在我身上,发丝垂落,扫过我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水藻香。她抬手,指尖轻轻贴在我的心口,弯着眼睛笑:“上仙你心跳得有点快呀,是不是害羞了?”
我浑身紧绷,正想运起灵力挣开,房门却“砰”的一声被撞开。
墨雨师兄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酒壶,显然是走错了房间。他瞧见床榻上的光景,霎时僵在原地,耳根飞快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摆手:“那个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别!”
我几乎是低吼出声,趁着那女子愣神的瞬间,猛地发力将她推开,翻身下床,理了理皱乱的衣襟,快步走到墨雨师兄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廊道上的夜明珠光微凉,堪堪吹散了几分燥热。墨雨师兄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撞了撞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揶揄:“怎么怕了,兄弟?是怕她强迫你吗?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讲的。”
“瞎鸡巴乱说!”
我耳根发烫,抬手就往墨雨师兄胳膊上捶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他低笑着躲开,正要再打趣两句,我却忽然瞥见殿外的廊柱阴影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动作极快,带起的风卷动了廊下悬着的鲛绡帘,连半点声息都没留下。
我和墨雨师兄对视一眼,方才的玩笑意味瞬间消散,眼底都漫上了凝重。
“不对劲。”他沉声开口。
“追!”
我话音未落,足尖已经点地,周身灵力暴涨,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掠了出去。墨雨师兄紧随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离弦之箭,冲破殿宇间的莹蓝光晕,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们追出数里,那道黑影早已没了踪迹,周遭只有水族地界特有的湿软草地,连半点灵力残留都未曾留下。
我蹲下身,指尖拨开沾着夜露的草叶,目光落在一片寸许长的碎片上。它通体黝黑,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瞧着质地绝非水族之物。我伸手去捡,指尖刚触到碎片边缘,便觉一阵刺痛传来,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小心!”墨雨师兄快步上前,攥住我的手腕查看伤口,眉头紧锁,“这碎片极其锋利,上面似有微弱的魔气萦绕。”
我甩了甩手,任由血珠滴落在草叶上,盯着那枚碎片沉声道:“能悄无声息潜入水族宫殿,还留下这种带着魔气的东西……此事怕没那么简单。”
次日天光大亮,晨雾还未散尽,我与墨雨师兄便辞别水族君上,登上了仙门特制的云间飞船。船身通体由千年沉香木打造,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护船灵光,本该一路平稳,直抵山门。
谁知飞船行至半途,穿过一片云海时,突然有铺天盖地的黑气自云层深处翻涌而出,那黑气中裹挟着浓郁的戾气,撞上护船灵光的瞬间,便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金色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好!是魔气!”墨雨师兄脸色剧变,抬手便要催动灵力加固灵光,却见黑气中猛地射出数道漆黑的利爪,狠狠撕裂了船身。
轰隆一声巨响,飞船应声碎裂,木屑纷飞间,我与墨雨师兄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坠落在下方的荒野丛林里,周身的灵力都因这剧烈的撞击而短暂滞涩。
我撑着身子勉强坐起,只觉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抬眼望去,四周尽是参天古木,枝叶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透不进来几分,空气里除了草木的腥气,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魔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