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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273 2025-11-18 15:06

  梁老二那黑豆眼里闪烁的揣测与算计,最终都化作了一股子横下心来的戾气。他环视着眼前这群心思各异的凶徒,知道光靠龙头令压着还不够,得把这群恶狼的胃口和凶性都吊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那沙哑的声音在破窑厂里显得格外刺耳:“哥几个,前几日老子被老合请去处置点烂事,耗了些时辰。”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解释,又更像是在强调自己“事务繁忙”、“交游广阔”,绝口不提自己为何失踪,也不容他人质疑。“不过,无妨!大局,早他娘的在老子心里装着了!”

  他挺了挺那肥硕的腰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得意与凶狠的狞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天台县东边那点子事,老子早就踩过盘子了!目标,东门陈!是个积年的土财主,家里藏着不少黄白‘红货’!”

  他也不管众人反应,快刀斩乱麻,直接开始分派任务,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独断:

  “赖皮五!”他首先点名,“你的手艺别藏着掖着了!照着老子之前给你的图样,赶紧把开陈家库房的钥匙弄出来!三更天两刻之后,就是动手的时辰!”

  “小花子!”他目光扫过梁大浪,“你人小不起眼,三更天时,给老子从陈家后巷那个狗洞钻进去!进去之后,别瞎跑,就在靠近东墙的柴房或者马厩那边,给老子放火!有多大闹多大!砸窑(制造混乱)会不会?就用石头砖块,能砸的都给老子砸响!把人都引到你那边去!”

  “老子我,亲自带着赖皮五、和尚、还有斜楞眼,”他指了指自己和解惑和尚、阮鳅,“我们从西墙翻进去!等小花子那边闹起来,守卫一乱,咱们就夺了侧门!我和赖皮五、和尚直扑内院库房,摸‘红货’!斜楞眼,你给老子守住了夺下来的侧门,看好了退路!眼睛放亮堂点!”

  “猴子!”他看向那一直沉默阴鸷的瘦子,“你的活儿最要紧!东门的守卫,给老子做掉!干净利落点!然后接应李孟和那女人!”他指了指闷屁汉子和那憔悴妇人,“你们拿到钥匙,负责打开东门!万一有官兵巡夜过来,被惊动了要关门,李孟,你他娘的就别客气!给你那杆烧火棍(火枪)开开荤!吃横把,放枪吓住他们!给咱们扯呼腾出工夫!”

  “得手之后,不管红货多少,所有人,从东门撤!一起扯呼!”梁老二拳头砸在掌心,发出“嘭”的一声,“这计划,不管有没有疏漏,就这么定了!都听明白了没有?!”

  他这一连串命令,如同爆豆般砸下来,潜入、杀人、放火、抢劫、夺门、阻击……一条充斥着血腥与暴戾的行动线清晰无比。

  棚子里一片死寂,没人出声反对。

  在这等狠人面前,在这等玩命的勾当里,质疑头领的计划,往往意味着第一个被“栽荷花”(沉水处死)。

  梁老二很满意这效果,他眼神如同刮骨钢刀,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压低,却带着更重的血腥味:

  “老子这回,领的是龙头的‘红差’(杀人越货的重任)!劫财,杀人!事成了,财,人人有份!老子绝不独吞!”他先画下一个大饼,随即图穷匕见,露出狰狞,“只要办得漂亮,老子就他娘的平地一声雷,响了朵儿(立了威,出了名)!龙头许了我开山立柜(建立自己的堂口),赏一艘新船!到时候,老子就是真正独领一船的船主!”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能闻到每个人身上不同的臭味,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干得好!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我梁老二过命的兄弟!以后跟着老子在水面上,吃香的,喝辣的!有老子一口干的,就绝不让你们喝稀的!”

  话音未落,他脸色猛地一沉,杀气四溢,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可谁要是关键时刻给老子尿了裤子,软了卵蛋,坏了大事……”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老子就把他栽了荷花!让他去龙王爷那儿喝个够!”

  一番连哄带吓,恩威并施,梁老二自觉火候已到。他挥了挥手:“都动起来!赖皮五,赶紧去弄印模!猴子,李孟,你们俩去东门附近兜几圈,把盘子再踩细点!其他人,该磨刀的磨刀,该养神的养神!散了!”

  众人默然,各自散去。

  赖皮五麻溜地收拾他的开锁家伙,嘴里念念有词;瘦猴子和闷屁汉子李孟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窑厂门口,融入外面的街巷;和尚打了个哈欠,又钻回了里间;斜楞眼阮鳅依旧坐在树墩上,慢悠悠地擦着他的杀鱼刀,眼神闪烁不定。

  梁大浪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工棚,又看了看梁老二那肥硕却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小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只知道,三更天,他要钻那个狗洞,去放火,去砸东西。

  这梁老二一番布置,端的是狠辣周密!利诱威逼,双管齐下!只是这临时拼凑的贼伙,真能如臂指使吗?

  梁老二一番杀气腾腾的布置之后,这破窑厂里的恶徒们便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杀人傀儡,各自隐入了天台县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东门陈家的方向汇聚。

  然而,这同一片夜幕下,各人的心境与状态,却是天差地别。

  先说咱们的小花子梁大浪。

  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梁老二那“栽荷花”的威胁言犹在耳,可一想到要独自钻那黑乎乎的狗洞,还要在深宅大院里放火砸东西,他那颗小心脏就跟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蹦跶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宵禁之前,他就像只被吓破胆的耗子,早早躲进了离陈家后巷不远的一条漆黑小巷里,蜷缩在一个堆满破烂家什的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怀里,那把他几乎握不住的解腕尖刀冰冷刺骨,还有一小罐火油和引火的火折子,此刻感觉不是杀敌放火的利器,而是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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