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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450 2025-11-18 15:06

  宵禁之前,他就像只被吓破胆的耗子,早早躲进了离陈家后巷不远的一条漆黑小巷里,蜷缩在一个堆满破烂家什的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怀里,那把他几乎握不住的解腕尖刀冰冷刺骨,还有一小罐火油和引火的火折子,此刻感觉不是杀敌放火的利器,而是催命的符咒。

  宵禁的梆子声远远传来,街面上彻底没了人迹,只剩下风声穿过巷弄,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这死寂,远比白日的喧嚣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趁着守夜人巡逻的间隙,连滚带爬,像条真正的野狗,小心翼翼地再次摸到了陈家后巷那丛茂密的迎春花藤下,将自己瘦小的身子死死地缩进墙角,让那垂落的藤蔓尽可能地将自己掩盖。

  耳朵,在此刻变得异常灵敏。

  院内偶尔传来的、或许是更夫或许是护院家丁路过的脚步声,每一次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他的心头!

  每一次,他都感觉裤裆一热,竟是吓得失了禁,湿漉漉、凉飕飕地贴在腿上,羞耻与恐惧交织,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可过了一会儿,那寒意上来,又冻得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紧紧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各种从老花子零碎故事里、从市井传言中听来的可怖场景:万一被抓住,是被吊死在城门楼上?还是被放出的恶犬活活撕咬成碎片?又或者,自己带来的这把尖刀,会插进自己的胸膛?甚至……被浇上火油,点成一个人形火把,在惨嚎中翻滚直至化为焦炭?

  一层层的冷汗,如同泉涌,早已浸透了他那件破烂的直身,夜风一吹,冰冷刺骨,与那尿湿的裤裆混在一起,滋味难以言喻。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时,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

  “笃——笃——笃——”

  那声音缓慢、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划破了死寂的夜空。对于梁大浪来说,这梆子声不像催命符,反倒像是一首催眠的安魂曲。

  它规律,稳定,仿佛在告诉他,时间还在流逝,夜晚总会过去。

  那飘摇传入耳中的声响,竟莫名地安定了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紧绷的神经一旦有了片刻的松懈,巨大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依旧蜷缩在花藤下,怀里还抱着那要命的尖刀和火油,可眼皮却越来越沉。在那单调而悠长的梆子余韵中,他竟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或许,对于这个饱受惊吓的孩子来说,昏睡,是此刻唯一的逃避。

  与此同时,在这夜袭链条的其他环节,却是另一番景象。

  赖皮五那边,虽未能如愿搞到城门钥匙——他后来才探知,这东门的锁具内部早已锈蚀损坏多年,也不知是无人上报还是上头懒得理会,开关城门全凭两名门吏手动操作门闩,压根用不着钥匙——但他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摸清了城门守卫的懈怠和锁具的虚实,这为他后续可能的行动留下了后路。

  瘦猴子的行动,则堪称冷酷高效的典范。

  他如同真正的鬼魅,蹑手蹑脚地潜入东门门洞下。

  那里,两名本该值守的兵丁正靠墙呼呼大睡,连盏照明的油灯都舍不得点。

  猴子蹲到其中一人跟前,两手同步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一手如铁钳般轻轻捂住对方的口鼻,另一手握着的尖刀,已如同情人的抚摸般,“温柔”而精准地刺入了心脏。

  那兵丁只来得及发出几声轻微的、被闷住的呜咽和几下无意识的抽搐,便没了声息。

  另一人依旧鼾声如雷。

  猴子如法炮制,解决了第二个。

  他冷静地擦干净尖刀上的血迹,这才摸出火折子吹燃,跳动的火苗照亮了他阴鸷无波的脸。

  他慢悠悠地点燃了门洞里那盏积满灰尘的油灯,一小圈昏黄的光晕散开,如同为即将到来的杀戮点燃的引魂灯。

  不多时,李孟和那妇人摸了过来。

  李孟小心地捂着火绳绳头,生怕走了火,背上那杆用破布包裹的火枪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妇人,此刻脸上竟也没有了平日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看到猴子正在扒死去守卫的号衣,她立刻上前,默不作声地帮忙。

  李孟则警惕地望向静悄悄的街道,如同嗅到危险气息的孤狼。

  而梁老二一伙,则隐藏在离陈家不远的一处巷子死角里,从宵禁起便如同潜伏的恶兽,静待时机。

  几人或用黑布蒙了面,或直接以真面目示人,有的闭目养神,调整着呼吸;有的则眼神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心里都在默默计算着时辰,那过去不久的三更梆子,如同进攻的号角前奏。

  按照计划,那个被他们当作工具、此刻恐怕正吓得屁滚尿流的小花子,也该开始“干活”了。

  且说梁老二一伙,藏身于陈家高墙外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时机便要亮出致命的毒牙。三更梆子响过,约定的时辰将至,几人不再犹豫,开始最后的准备。

  几人动作麻利,迅速将外罩的破烂衣衫脱下,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黛青色棉布短褂(仿照陈府下人衣着)。

  这种颜色在夜色中也是隐蔽,不易反光。他们用黑布蒙了脸,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的眼睛。

  各自检查随身的器械——梁老二将那把厚背砍刀插在腰后,赖皮五怀里揣着开锁工具和一把匕首,阮鳅反手握着他那柄鱼叉般的短刺,和尚则提了根沉重的包铁短棍。

  一切整理停当,几人互相打了个手势,如同鬼影般贴墙而走。

  梁老二走在最前,他那痴肥的身躯在此时竟显得异常灵活,脚步落地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沿着墙根走了约莫二十步,突然停下,低声道:“就是这儿。”他之前踩盘子时,早已用脚步丈量过,此处墙高约六尺五寸,墙内是一片约五丈方圆的平整草地和花坛,正是潜入的绝佳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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