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下九流之下

第19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413 2025-11-18 15:06

  “哈哈哈!”他发出夸张的笑声,那只抬起的大手落下,不是打,而是更加用力地搓揉着小花子的脸蛋,几乎要把那层皮搓下来。

  “行!怎么不行!当了好汉,大称分糖!不光搨糖,那蜜饯、江米酒,管够!让你小子泡在糖罐子里!”

  他亲热地揽住小花子瘦小的肩膀,仿佛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父子:“乖细佬,告诉伯伯,你叫甚乜(什么)名字?”

  小花子被他搂得喘不过气,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有名字。”

  “没名字?”猪脸汉子眼睛一亮,大手一拍小花子的后背,拍得他一个趔趄,“巧了!跟我侬姓梁!老子行二,你就叫……梁大浪!对,梁大浪!跟着老子,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在江湖上闯出个大名头!”

  梁大浪?

  小花子,不,此刻起,他仿佛有了一个新的身份——梁大浪。

  他懵懂地看着这个自称梁老二的猪脸汉子,脑子里乱哄哄的。

  绿林好汉,大称分糖,蜜饯,江米酒……这些词汇混合着梁老二身上浓烈的汗臭和酒气,像一团迷幻的雾,将他紧紧包裹。

  他似乎看到,一条与乞讨和挨饿完全不同的、充满未知与诱惑的道路,在眼前缓缓展开了。

  而那金黄的搨糖,仿佛就在这条路的尽头,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甜香。

  那只大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小花子的腰腿,捂着他嘴的手掌带着汗咸和一股劣质烟草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他被那自称梁老二的汉子夹在腋下,一路穿街过巷,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只留下模糊的色块和颠簸带来的眩晕感。

  不知过了多久,梁老二猛地拐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尽头是一扇看似废弃的破旧木门。他左右张望一下,用脚尖有节奏地踢了门板三下——两短一长。

  里面传来窸窣声,门闩被拉开一条缝。

  梁老二侧身挤了进去,里面光线骤然暗淡,一股混合着霉味、体臭、劣质酒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膻气扑面而来,呛得小花子直想咳嗽,却被捂着的嘴只能发出呜呜声。

  这是一间废弃的窑厂工棚,四处漏风,屋顶结着蛛网。

  几个汉子或蹲或坐,围在中间一盏昏暗的油灯下,正默默推着牌九。

  骨牌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靠里的位置用一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帘子隔着,里面隐约传来哼哼唧唧的人声和破床嘎吱作响的声音。

  梁老二把小花子像卸货一样往地上一墩,松开了手。

  小花子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些面目模糊、眼神不善的汉子。

  “二哥,回来了?这……细佬(小孩)是甚乜路数?”一个蹲在条凳上,尖嘴猴腮的汉子停了摸牌的手,斜眼打量着小花子。

  梁老二扯下蒙面布,露出那张蒜头鼻、厚嘴唇的憨厚猪脸,此刻却堆着一种混合着得意与狡黠的笑容。他没直接回答,反而大手一把按在小花子枯黄的头发上,用力揉了揉,揉得小花子脑袋直晃。

  “老子今儿运气好,捡了个干儿子!”他声音洪亮,震得工棚里嗡嗡作响,“鳖犊子玩意儿,钻狗洞找那肥羊家的崽子换打油奏(蟋蟀),正好撞老子手里了!合该与咱有缘!”

  赌钱的几人都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小花子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更有一种让小花子脊背发凉的漠然。

  小花子吓得往后缩了缩,但梁老二按在他头上的手很有力,让他动弹不得。

  他脑子里还懵着,只记得那句“天天吃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声音细若蚊蚋地提醒:“糖……你说……有糖……”

  “啪!”

  梁老二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抽了下来,结结实实打在小花子后脑勺上,不算太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小猢狲,就知道吃!没点出息!”

  他骂道,但脸上却不见多少怒色,反而有种戏耍猎物的愉悦。

  他转头对那尖嘴猴腮的汉子道:“老五,去,弄点酒肉来,再……”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眼巴巴望着他的小花子,那猪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再去弄点搨糖,多弄点,甜的蜜饯果子也弄些来。”

  被叫做老五的赖皮汉子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二哥,弄糖?咱……咱下酒?”

  “让你去就去!哪他娘那么多废话!”

  梁老二眼睛一瞪,那股子蛮横气透出来,老五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多问,嘴里嘀咕着“撞客了真是……”,麻溜地窜了出去。

  梁老二这才又看向小花子,变脸似的又堆起那副“憨厚”笑容,把他拉到油灯旁,借着灯光仔细端详:“唔,模样还行,就是瘦了点。跟着老子,保你吃香喝辣!对了,你叫甚乜名字?”

  小花子茫然地摇摇头。

  梁老二眉毛攥成一团,刹那间反手抽了小花子一下。

  小花子耳边嗡的一声,左脸喧腾的如发面馒头,红肿了一片。

  “你叫甚乜名字?”再次问道,遒劲有力爆着青筋的右手高扬着蓄力。

  “liang(梁) du(大) lang(浪)!”

  小花子望着梁老二,肿着腮帮子含糊而快速的说着。

  梁老二眉毛舒展挑起,随即大手一拍自己粗壮的大腿,“好!好名字好!哪个爹给你起的?太TM有才了,嘿!真尿性!咱们干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讲究个浪里来浪里去!你就应该叫梁大浪!对,梁大浪!老子是你干爹,你以后就叫这名儿!”

  小花子,不,现在他是梁大浪了。

  他懵懂地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没有欣喜,只有一种被强行烙印的不适。

  但他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黑乎乎的脚趾抠着地上的泥土。

  梁大浪对挨一嘴巴并不在意。

  在这个世上不能抽小花子嘴巴的人太少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