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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318 2025-11-18 15:06

  他模仿着一种憋屈又恼怒的腔调:“等到他晚年,就特别忌讳有人说他当过乞丐。可有人暗戳戳地提他这茬儿,怎么办?两害相权取其轻啊!老朱捏着鼻子,委屈巴巴地让史官记录:‘咱是当过和尚,云游时那是化缘,是化缘!绝不是当乞丐讨饭!’”

  “哈哈哈哈!”车厢里再次爆发出大笑。皇帝佬儿也要面子,这种心理被说书人揣摩得淋漓尽致,既滑稽又透着一丝真实的心酸。

  “列位要问,他为何如此厌恶乞丐?”说书人适时抛出新问题,也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到故事的起点,“这还得从他小时候,在濠州钟离老家种地时说起……”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带着人们穿越到了元末的那个春天:

  “那时节,朱八八还是个跟着爹娘在田里撅着屁股撒种子的佃农小子。田主刘财主来巡查春耕,捋着胡子夸他们:‘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小朱八八听了,虽然懵懂,也知道这是夸他们农民,心里骄傲,干得更卖力了。”

  “可他侧目往田埂外一看,心里那点骄傲立刻变成了警惕和鄙视。那刘财主呢,也瞬间垮了张脸,气鼓鼓地盯着田埂外——那儿,蹲着几个破财的玩意儿!”

  说书人描绘着那几个特殊的乞丐:“这几日播种,刘财主的婆娘开了粮仓,给雇的短工们做一干一稀两顿饭,还特意雇了十多个手持棍棒的汉子,守在田边防什么?防的就是这些流窜来,专门偷抢春耕种子的乞丐团伙!”

  “能琢磨出抢春耕种子这等鸡贼主意的,可不是一般的乞丐,”说书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赞赏”,“那得是披着脏污破烂交领长袍的——‘儒丐’!”

  “儒丐?”精瘦小伙疑惑地重复。

  “对!儒丐!就是读过书,甚至可能还考过功名的读书人,落了难,不得已操此贱业!”说书人解释道,“这也是有元一朝的特殊产物,活生生把‘儒’位拉到了第十等!这也告诉咱们一个道理,”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瞟过那几个学生,“千万别对读书人一概而论,有什么固有印象。吃饱了的读书人,未必干好事;饿急了肚子的读书人,您可千万别指望他还有颜回那‘一箪食一瓢饮’的操守!”

  这话辛辣刺耳,那几个学生的脸瞬间涨红了。

  说书人不管不顾,继续描绘那幅生动的田间景象:“只见那几位丐中儒,把长袍袖子捋到肩头,袖口连同沾泥带水的袍子下摆,用麻草胡乱扎在腰间,黑黢黢干瘦的四肢就露在外边。他们百无聊赖,或蹲或坐,用手搓捻着卷起的腿毛,被持棒的村汉们像防贼一样挡在田埂外。”

  “他们的眼睛,就透过村汉们的裤裆,死死盯着佃农们将一粒粒金贵的种子撒进土里,小心盖上土。那眼神里的饥饿和贪婪,像火苗一样明灭闪动,喉咙里不住地吞咽,可哪能满足得了那造反的肠胃?”

  “耗到日上三竿,眼见今天没空子可钻,几个儒丐嘀嘀咕咕,丧气地起身,准备换地方再碰运气。其中一个,心里憋着火,恶向胆边生,捡起一块小石头,泄愤似的,‘嗖’地就扔进了田里!”

  说书人声音猛地一提,右手做了个投掷的动作。

  “然后他撩起那粘满泥垢的脚底板,撒丫子就跑,瞬间超过了同伴!”

  “他身后,传来的是一声儿童的痛呼——‘哎哟!’紧接着,便是数不清的污言秽语,冲天而起!”

  “那扔出的石头,不偏不倚,正砸在一个埋头干活的小佃农脑袋上。谁?正是咱们未来的朱皇帝,小朱八八!”

  说书人仿佛身临其境,捂着自个儿的脑袋,脸上做出吃痛又愤怒的表情,然后,他嘴巴一张,一段极其顺溜、花样百出、以“艹”为头,涵盖祖宗十八代、各种器官和匪夷所思行为的“三字经”,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地喷涌而出,足足骂了有半分钟,蔚为壮观!

  车厢里的听众何曾听过这等“精彩”的骂街,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几个女客笑得直抹眼泪,连那一直板着脸的乘务员都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说书人骂完,气息稍平,总结道:“您瞧瞧,跟读书人接触就是有好处!哪怕是读书人投到你头上的石头,那都能醍醐灌顶!咱们朱八八这骂人的动力和智慧,那是急速增长啊!”

  笑声稍歇,说书人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命运的唏嘘:

  “可当时,捂着红肿脑袋、骂得口干舌燥的小朱八八,他绝想不到。用不了几年,旱灾、蝗灾、瘟疫接踵而至,爹娘兄长接连饿死,他失去所有依靠,迎来无尽的饥饿。为了活命,他也不得不……光荣地加入他曾经最鄙视、最痛恨的——乞丐行列。”

  醒木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中。

  “啪!”

  轻轻一声,却如重锤敲在心上。

  “欲知后事如何,小朱八八如何从受人白眼的乞儿,一步步走上那至尊之位,而他这三年的乞丐生涯,又给他留下了何等刻骨铭心的印记?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人抱拳拱手,不再多言,默默地退回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重新拿起了他那把紫砂壶。车厢里,议论声、赞叹声、笑声嗡嗡响起,交织成一片,漫长的旅途似乎也因此变得短暂而有趣起来。

  说书人刚坐回座位,抿了一口紫砂壶里的温茶,那喧嚣声便涌了过来。

  “先生,别歇着啊!这才到哪儿呢!”

  “对啊对啊,那朱八八当了乞丐,后来呢?真就当上皇帝了?”

  “这转折也太快了,您得细说说!”

  尤其是那黑膀汉子,嗓门最亮:“先生,您刚才那骂街的段子真带劲!再来一段!说说那朱皇帝怎么就翻了天!”

  说书人放下茶壶,脸上挂着似是而非的笑意,重新站回那“舞台”中央。他也没抱拳,只是双手虚按,待声音稍息,才悠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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