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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下九流之下 僧道衍 2312 2025-11-18 15:06

  小花子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他完全听不懂爷爷在说什么“阴云”、“根本”、“阿堵物”,但那老管家瞬间煞白的脸,惊恐的眼神,以及那恭敬甚至带着点哀求的语气,都明明白白告诉他——爷爷说中了!花子爷怎么会知道别人家这等隐秘的事?

  老花子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白浊的眼珠对着天空(尽管他看不见),仿佛在观察那无形的“阴云”:“瞎子看不见路,却听得见风。风里有声,声里有事。老哥,族田乃祖宗所传,是家族的根基,命脉所在,动不得啊。一旦动了,惊扰了祖先安宁,恐家宅不宁,后患无穷。”

  他这话,句句都戳在管家最害怕的地方。

  那老者,此刻已是汗透后背的棉布直身,看老花子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语气也带上了敬称:“先生……先生真乃异人!求先生指点,可有……解法?”

  这声“先生”叫得是真心实意。

  老花子叹了口气,伸出枯瘦如鸡爪、脏兮兮的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仿佛在捕捉那无形的厄运,沉吟道:“解法……难啊。此乃祖宗警示,需以诚心化解,散些小财,积些阴德,或可平息祖宗之怒,转危为安。”

  他顿了顿,像是仔细感应着什么,补充道:“最好是……新米。带着地气的新米,散给如我这般无根无基、却能通点阴阳的苦命人,最能安抚游魂野鬼,平息怨气。切记,心要诚。”

  那老者听得是连连点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说:“有!有米!都是今秋刚打的新米!先生稍等,稍等片刻!”

  他也顾不得体面,几乎是跑着冲回了小门内,连门都忘了关严实。

  没过多久,老者又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里面装的显然是上好的白米,怕是有十来斤。

  他将米袋小心翼翼地塞到老花子手里,又慌忙从怀里摸出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一并放在米袋上,语气恭敬无比:“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先生务必笑纳。万望先生在祖宗面前,多多美言,保佑我家老爷、少爷平安度过此劫……”

  老花子接过米袋和铜钱,用手掂量了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心诚则灵。记住,族田之事,慎之,再慎之。”说完,他不再多言,拉起还在发愣的小花子,转身就走,竹棍点地,步伐竟是出奇的稳健,很快便离开了那座宅院的范围,重新走上了回官道的小路。

  直到走出村子很远,重新踏上官道,听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小花子才仿佛从一场离奇惊悚的梦中醒来。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老花子,看着他那干瘦佝偻、却在此刻显得异常高大的背影,以及肩上那个沉甸甸、足够他们吃上好多天的米袋,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困惑和……一丝隐隐的恐惧。

  “爷……爷爷,”他小跑着跟上,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带着颤,“你……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家的事?你听到樟树下那两个人说话了,对不对?”他思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个解释。花子爷耳朵灵,他是知道的。

  老花子脚步不停,鼻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可是……可是你后来跟那个老爷爷说的话,是什么阴云,祖宗……还有,你怎么知道他要卖族田?‘根本’就是族田吗?”小花子追问不休,他觉得花子爷刚才那副样子,既陌生,又……厉害得可怕,简直像换了个人。

  老花子终于停下脚步,用那双白浊无光的眼睛“看”向小花子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炫耀的神色,反而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疲惫,仿佛刚才那番表演,耗去了他不少心力。

  “小花子,”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在傍晚的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在这世上活,光靠伸手,是讨不到饱饭的,至少……讨不到长久的饱饭。”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得用这个(心眼)去看,用这个(耳朵)去听。听到的话,要放进肚子里,反复琢磨,琢磨透了,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要害,才能变成吃的,变成咱们活命的本钱。”

  他拍了拍肩上那沉甸甸的米袋,发出“噗噗”的闷响:“这米,你看清楚了。不是他可怜咱们,施舍给瞎子的。是他心里有鬼,有怕处,求着咱们,卖给咱们这个‘异人’的。懂了么?”

  小花子仰着头,看着老花子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沧桑又神秘的脸,似懂非懂。但他隐约感觉到,花子爷教给他的,是一种比讨饭、比找蜗牛、比在养济院等死……要复杂得多,也厉害得多的东西。

  那一老一小两个花子,靠着设粥棚善财的“接济”和老丐那套“沥米焙干、熬汁成粉”的贮食手段,总算是把那青黄不接的春荒给熬了过去。

  可这肚皮暂时不闹饥荒了,心里的沟壑,却渐渐深了起来。

  列位看官,您琢磨琢磨,这世上最难测的是啥?

  是人心!这共患难容易,为啥?

  因为没得选,抱在一起才能取暖。

  可一旦有了点嚼谷,那点子私心,就跟雨后的狗尿苔似的,悄没声儿就冒出来了!

  话说这一日,时值盛夏。

  那日头,毒得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白晃晃地悬在天上,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光线砸在干裂的泥地上,仿佛能听见“滋滋”的声响,蒸腾起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腐草味儿的热浪,闷得人喘不过气。

  树上的知了(蝉)扯着嗓子拼命嘶叫,那声音钻进耳朵里,搅得人心头发慌,没来由地一阵阵烦躁。

  场景呢,换到了一处破败不堪的山神庙。

  这庙宇想是荒废已久,门歪窗斜,屋顶漏着几个大窟窿,阳光像利剑一样插进来,在布满鸟粪和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晃眼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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