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残锋指引迷雾路,古鼎初鸣显神异
夜色浓稠如墨,将黑水镇的屋舍巷弄吞噬殆尽。玄昭身形如一道淡烟,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与狭窄巷道间疾掠,【白泽辟易步】催谷到极致,每一步都精准地借力于阴影与障碍,快得只留下模糊残影。
怀中那枚青铜残片灼热感愈发明显,散发的微光虽弱,却如一盏明灯,指引着正东方向。身后,七八道阴冷气息如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距离非但未被拉远,反而在缓慢逼近!这些熵教之徒,身法诡异,配合默契,远非寻常帮众可比。
玄昭心如明镜,如此下去,迟早被合围。必须利用地形,或……祸水东引!
他目光锐利扫视前方。【白虎煞瞳】之下,远处一片区域煞气混杂,能量波动剧烈,显然是帮派混战或是混乱黑市所在。而另一方向,则是一片死寂的贫民窟,建筑低矮破败,易于隐藏,却也容易被瓮中捉鳖。
略一权衡,他身形猛地一折,竟朝着那煞气混杂的区域冲去!
身后追兵显然没料到他会自投罗网般冲向更混乱之地,速度微微一滞。就这刹那间隙,玄昭已如游鱼般钻入一片挂满破烂灯笼、充斥着劣质酒气与喧嚣叫骂声的街区。
此地正是黑水镇有名的“夜鼠巷”,乃是地下交易、黑货销赃、帮派混战的法外之地,即便巡城卫也轻易不愿深入。
玄昭一头扎入熙攘人群,瞬间收敛所有气息,《蛰龙敛息篇》运转,如同水滴入海,身形在拥挤的人流中几个闪烁,便混入一群刚刚发生械斗、正骂骂咧咧推搡着的帮派分子中间。
追兵紧随而至,却被混乱的人群和四处弥漫的驳杂气息所阻,一时失去了目标,只得愤怒地分散开来,四下搜寻。
玄昭趁此机会,毫不停留,穿过混乱的夜鼠巷,依据怀中残片的指引,朝着更东边疾行。越往东,建筑愈发低矮破败,灯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最终,他停在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恶臭的窄巷前。
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昏黄如豆的灯火,悬挂在一间低矮破败的铺面屋檐下。那铺面门脸歪斜,以粗糙木板钉成,门口堆放着一些未上漆的白木棺材板,透着一种死寂与不祥。一块破旧木牌斜挂着,上书一个模糊的“寿”字。
正是叶小凡所说的那间棺材铺。
而怀中青铜残片的灼热感,在此地达到了顶峰,微微震颤着,那点微光竟与巷深处那盏孤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呼应。
玄昭不再犹豫,闪身踏入窄巷。巷内污水横流,两侧墙壁布满黏腻污垢。他屏住呼吸,快步来到那棺材铺前。
铺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灯光和一股陈年木料与劣质香烛混合的怪味。玄昭正欲叩门,那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枯槁、布满褶皱、如同老树皮般的脸露了出来,眼眶深陷,瞳孔浑浊,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骇人。那是个极其苍老的驼背老汉,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寿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买棺?还是…送葬?”
玄昭举起手中微微发光的青铜残片,低声道:“‘读书人’让我来的,寻‘残剑’。”
老汉那浑浊的眼睛在残片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到玄昭脸上,打量了许久,才缓缓让开身子:“进来吧。脚步轻点,莫惊扰了‘客人’。”
玄昭侧身而入。铺内空间比想象中稍大,却也极其压抑。四处堆放着成品或半成品的棺材、纸人纸马、香烛元宝,空气中那股怪味更加浓郁。角落里,甚至整齐地停放着一口薄皮白棺,想必就是老汉口中的“客人”。
老汉佝偻着背,引着玄昭穿过堆满丧葬品的堂屋,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后门,后面竟是一个极小的小院,院中一口古井,井边坐着一人,正是那日流民区中所见的“老铁头”!
他此刻并未打磨兵器,而是就着屋檐下那盏孤灯,擦拭着一柄断剑。那断剑形制与玄昭手中残片极为相似,只是更大,锈迹也更重。感受到玄昭进来,他头也未抬,沙哑道:“文老鬼的牌子倒是好用,连这鬼地方都能找来。”
引路的老汉默不作声地退回前堂,关上了门。
玄昭拱手:“情势所迫,打扰前辈清静。后有追兵,乃熵教之徒。”
“熵教?”老铁头擦拭断剑的手微微一顿,独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寒芒,“那群见不得光的臭老鼠,爪子伸得越来越长了。”他放下断剑,看向玄昭,“你身上有伤,气息浮动,先处理一下。老尸,拿点‘黑玉膏’来。”
前堂那被称作“老尸”的老汉无声无息地出现,递过来一个黑乎乎的小罐子,又无声退下。
玄昭这才察觉自己肩背处昨日被刀风划开的口子虽经心炼真火处理,但白日一番激斗奔逃,又有崩裂,渗出血迹。他谢过,接过药膏,揭开一看,膏体黝黑,却散发着一股清凉沁人的药香,绝非凡品。
他脱下外袍,露出精悍的上身,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处。药膏触及皮肤,顿觉一阵清凉,疼痛立减,伤口处传来麻痒之感,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愈合!
“好药!”玄昭赞道。
“老尸祖传的手艺,治外伤是一绝。”老铁头淡淡道,“可惜治不了这世道的病。”
玄昭默然,快速处理完伤口,穿好衣袍,只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说说吧,熵教为何追你?就因你伤了他们几个外围喽啰?”老铁头重新拿起断剑擦拭着。
玄昭沉吟片刻,决定部分坦诚:“他们似乎在找一尊‘古鼎’,可能与晚辈家族有关。此外,晚辈母亲疑似落入他们手中。”
“古鼎?”老铁头擦拭的动作再次停下,独眼锐利地看向玄昭,“林家…果然如此。看来传言非虚。”
“前辈知道林家?知道那古鼎?”玄昭心中一动,急忙追问。
老铁头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他侧耳倾听了片刻,脸色微沉:“追来了,鼻子够灵的。”
话音未落,便听前堂传来几声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是“老尸”老汉一声短促的闷哼!
紧接着,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名灰衣人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冲入院中!为首一人,目光阴鸷,死死锁定玄昭:“小子,看你还往哪里逃!交出东西,留你全尸!”
然而,当他们看清院中情形,尤其是看到井边安坐擦拭断剑的老铁头时,脸色皆是一变,显然察觉到此地主人非同一般。
老铁头头也未抬,依旧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断剑,沙哑道:“哪里来的野狗,敢闯我的院子撒野?滚出去。”
那为首灰衣人眼神闪烁,显然对老铁头颇为忌惮,但任务在身,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前辈恕罪,我等奉命追拿要犯,无意冒犯。拿下此人,我等立刻便走!”说着,便要绕过老铁头直扑玄昭。
“哼。”老铁头冷哼一声,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一划!
没有凌厉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劲风。
但那三名扑上的灰衣人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猛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之上,口喷鲜血,手中兵刃寸寸断裂!眼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玄昭亦是心中剧震!他根本没看清老铁头是如何出手的!此老修为,深不可测!
“滚。”老铁头吐出第二个字,依旧未看那三人一眼。
那三名灰衣人挣扎爬起,面露恐惧,再不敢多言半句,搀扶着踉跄退走,瞬间消失在巷弄黑暗中。
院内重归寂静,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老铁头放下断剑,看向玄昭,独眼中意味难明:“熵教对那东西志在必得。你怀中之物,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示人,更不可妄动其力,否则必招杀身之祸。”
玄昭郑重颔首:“晚辈谨记。”他犹豫一下,再次问道,“前辈方才提及林家…”
老铁头叹了口气:“林家…祖上曾显赫过,据传乃上古守护一族的分支,负责看守某件秘宝,想必便是那‘古鼎’。后来家道中落,迁至南疆,渐渐无人知晓。没想到…终究还是被那些人找到了。你母亲被掳,恐也与此有关。”
玄昭心中豁然开朗,又沉重万分。原来林家竟有如此渊源!母亲竟是受自己牵连!
“可知他们将我母亲带往何处?”玄昭急问。
老铁头摇头:“熵教行事诡秘,据点众多。黑水镇左近,或许有一处所在…但那里龙潭虎穴,以你如今修为,去之必死。”
“请前辈明示!”玄昭目光坚定,“纵是刀山火海,晚辈亦要前往!”
老铁头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沉默片刻,缓缓道:“镇外往北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矿坑,名曰‘鬼哭矿坑’。近日常有邪异气息外泄,巡城卫曾派人查探,有去无回。疑为熵教一处秘密据点。但这也仅是猜测。”
鬼哭矿坑!玄昭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多谢前辈!”他深深一揖。
“不必谢我。”老铁头摆摆手,“能否救出人,看你造化。在此之前,你先在此地将伤养好,修为能提升一分,便多一分希望。老尸,带他去后面柴房。”
那被称为“老尸”的老汉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仿佛从未受伤,默然引着玄昭走向小院更深处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
柴房狭小,但还算干净。玄昭谢过老尸,关上门,立刻盘膝坐下。他心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恢复并提升实力。
他取出今日新得的培元丹,吞服一枚,运转功法。药力化开,滋养经脉,充盈气海。然而,或许是白日心神激荡过度,或许是连日奔波积累的暗伤,灵力运转至某处关窍时,竟隐隐滞涩,难以畅通。
玄昭数次尝试冲关,皆未能成功,反而引得气血微微翻腾。他眉头紧锁,心知这是遇到了小小的瓶颈,若强行冲击,恐伤及经脉。
就在他凝神静气,准备缓缓图之时,怀中那尊一直沉寂的残破小鼎,忽然再次轻轻一震!
这一次,并非吸收攻击时的震动,而是发出一种极其轻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一股温凉平和、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古老气息缓缓自鼎中溢出,透过衣衫,融入玄昭体内。
这股气息与那日炼丹时感受到的类似,却更加清晰、主动。它如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流淌过那些滞涩的关窍,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某种神奇力量滋养拓宽,灵力运行顿时变得顺畅无比!不仅如此,丹田内的灵力在这股气息浸润下,竟变得更加凝练精纯,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味!
轰!
水到渠成!那层薄薄的境界壁垒在这股外力助推下瞬间破碎!
【等级提升至14级!】
灵力暴涨,神识进一步扩大,五感更加敏锐!连【白虎煞瞳】与【白泽真知】似乎都灵动了一丝!
玄昭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小鼎竟还有辅助修炼、纯化灵力之神效!他尝试着引导那丝温凉气息,却发现其自行其是,完全不受控制,在助他突破后便缓缓缩回鼎中,再次沉寂下去。
即便如此,也已堪称逆天!
玄昭压下心中激动,巩固着新突破的境界。直到修为彻底稳固在14级初期,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实力大增,救母之心愈发迫切。但他深知鬼哭矿坑之险,绝非冲动可为之。需做好万全准备。
他取出所有符纸灵墨,开始绘制符箓。修为提升后,绘制金光符、爆炎符越发得心应手,成功率大增。他更是尝试绘制更高级的“敛息符”和“轻身符”。
直至天光微亮,他面前已多了厚厚一叠各色符箓。他又将剩余培元丹尽数服下,进一步夯实修为。
当朝阳彻底照亮小院时,玄昭推开柴房门,精神奕奕,目光锐利,周身气息比昨日更加凝实厚重。
老铁头依旧坐在井边,仿佛一夜未动。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未回道:“要走了?”
“是。多谢前辈收留赠药之恩。”玄昭拱手。
老铁头沉默片刻,自怀中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符,抛给玄昭:“拿着。若在矿坑深处遇到无法抵御的凶险,捏碎此符,或可挡下一击。但也仅有一击之力,慎用。”
玄昭接过铁符,只觉入手沉重冰凉,心知又是珍贵之物,再次郑重道谢。
他没有再多言,对着老铁头和从前面堂转出的老尸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开了这处诡异的棺材铺。
晨光中的黑水镇渐渐苏醒,但玄昭的心却已飞向了镇北那凶名赫赫的鬼哭矿坑。
母亲,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