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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指拇缘 宁河鱼 4329 2025-11-18 15:06

  大江建筑公司逐鹿群雄,一举中标,接着就鸣响了公路开工的炮声。嬉皮失理不饶人,又到“彭氏”祖坟前放起鞭炮来。我以晚辈、邻居、村支书三重身份,再次矮着桩子找他商谈。可我一开口,嬉皮总是“嘿嘿嘿”地歪着嘴巴直笑,就是不松口。嬉皮老伴的脑壳比他要清醒得移,几次阻拦他上演的这出丑戏,却被发了威的嬉皮“头发长见识短”的怒吼而镇住。

  “我的祖篼篼又给我投梦说,坟头的风水正好,动不得。”

  嬉皮简直荒唐之极,绝不会因为嬉皮作梗,就不修公路,到了哪山唱哪歌,冷摆他一阵,说不定他在磨子上又睡醒了。又捱过大半年,大部分毛坯路打通了。可“彭氏”祖坟的周围仍是荒草野地,像被遗弃的孩子在风中伤心地哭泣。

  “人有时真不服好,人家好言好语善待一个人,他却自以为是,了不得。越是好言相劝,越不知道妈是哪家女,不固执到底,好比丢了祖宗八代的脸。我再去跟嬉皮谈一次,如果他仍执迷不悟,就要强制执行。”赵洪诚主动请缨。算辈分,他是嬉皮的远房侄女婿。他多想嬉皮给他长长脸,也好在村民中间多几分威信。他这次去游说,其实是下最后的通牒。可嬉皮一点儿也不给他面子,仍是吃了闭门羹。软的不吃,只有来硬的,岂能因为嬉皮一己私利螳臂挡车。

  一把手、左跛子动用了不是办法的办法,我不说可以这样办,也不说不能这样办。反正我也不去现场,免得嬉皮疑惑我出的主意,就由一把手、左跛子编摆嬉皮。管它白猫黑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通了路就是办法。

  云雀的歌声打破黎明的寂静。伴随着曙光的到来,山野轮越来越清晰了,枝叶、小草上的晨露漫溢着金光。一把手、左跛子早早地约好几个民工,趁嬉皮还在梦乡就开始动手迁移“彭氏”祖坟。鞭炮震天动地地轰响起来,民工们很快就破开了“彭氏”坟塚,快速地捡起残骨剩骸,装入新购置的棺木。

  “叫花子也不怕撕破衣服,我一个穷光蛋,正嫌手心痒无地方搁,我要和你们拼了。”一觉醒来,嬉皮听到了“彭氏”祖坟正在迁移的消息,连爬带滚追到“彭氏”祖坟前,如同泼妇般,扑在棺木上,号啕大哭起来。

  飞脚猫说:“你嬉皮有本事,躺在棺木中哭给我看看!”

  “祖兜兜呢,几爷子公然在您眼的皮底下欺负您的后人!您叫阎王把几爷子收了吧!祖兜兜呢,赶紧帮您的后人掐死几爷子,为您的后人出出气呀!”嬉皮果真往棺木中钻,号啕大哭声惊动了众乡邻,不少人跑了过来看嬉皮撒泼。

  “你的二郎神该发累了,泼该撒完了,也该收收场了!”

  “你不想活了,就赶快回家在墙上撞死,我一把手还有一只手能给你抬丧。”

  左跛子、一把手吃够了背星星挑月亮的苦头,巴不得公路早日竣工,无论如何也看不顺眼嬉皮的蛮不讲理。嬉皮像没长耳朵似的,还是一个劲“呜呜咽咽”地号啕大哭,猛地又直起身子,跳下棺木,仰躺在坟前,两脚朝天,又踢又蹬。

  左跛子突然举着右手高呼道:“千万不能允许坏人搞破坏,要把骗补偿的嬉皮批深批臭。”

  一把手配合左跛子上演起双簧戏来:“要在蛮横不讲理的嬉皮身上踏上两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左跛子、一把手“预备起”一喊,民工们一拥而上,抬的抬手,搂的搂脚,抱的抱腰,七扯八拉地把嬉皮抬回了家,嬉皮再也无回天之术。

  不到一年,黑亮的四车道柏油路通车了,开往姊妹湖的大车小车,像初冬的风吹皱起的涟漪。

  通车这天,由于事务繁杂,我回到家中已过半夜,车蓉、州州睡得正甜。父亲依然在等我,从他不快的眼神,我分明预感到父亲有话要和我说。

  “作孽的王八蛋,四处散发传单泼你的脏水。”父亲把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车蓉和母亲听见。

  1、郑仁义的父亲讨好乡领导,强奸党员的意愿,让他的儿子郑仁义接了他的班。2、郑仁义乱搞男女关系,和柳大花大腿搅得梆梆紧,有损党员干部的形象。3、郑仁义目无百姓,蛮横欺负老弱病残,群众感情淡薄。4、郑仁义大肆贪污企业家的善款。特此举报。执纪为民的县纪委不为百姓撑腰,不把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蛀虫、败类郑仁义赶下台,就不会有一方百姓的好日子。

  列举的四大“罪状”,条条毒蛇咬人,可条条莫须有。看来举报人笔墨不浅,颇费了心机。

  粪坑里飞来的臭石头不但没有激怒我,还让我越来越冷静,我说:“爸,您常说,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几滴肮脏的口水呛不死人,也染不黑山上的清泉。”

  “仁义你千万不能倒在小人的嘴巴里和笔头下,要始终挺直行得正、坐得端的腰杆,把生态姊妹园干出名堂来,让小人看看你压不垮的钢筋铁骨。”父亲也把强加于我的“罪状”嗤之以鼻。

  去与:“爸放心,我不会被小人的口水呛逼气人。”

  这晚,我一觉睡到大天亮,一抹阳光已经洒在窗台上。母亲的刷锅声,父亲的扫地声,路人的山歌声,还有“豆腐”“包子”“馒头”的叫卖声,听起来像美妙的音乐。我早已把“四大罪状”忘却在梦乡,坦然得如一抹阳光潇洒自如。吃了早饭,我没丁点儿思想密实地来到姊妹乡政府参加姊妹乡干部大会。

  主席台上坐着贾志鹏。周吴郑王的正装,把贾志鹏肥滚滚的肩膀箍得紧绷绷的,像鼓起的两个包,和他发胖的体形不大协调。

  “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邓津华、干部科科长江雪光临姊妹乡干部大会!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邓津华主持会议。”

  邓津华把话筒往胸前移了移,按了按话话筒底座的红色开关,高声说道:“现在请江雪宣读七曜县委干部任免决定。”

  “县委常委会第25次会议决定,乡党官员吴英杰调任县水库管理局局长,乡长麻亦尘转任乡党官员,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贾志鹏提任姊妹乡乡长……”

  十年磨一剑。刚好参加工作十年时间,贾志鹏顺风顺水地一路提升,从县委组织部干部科长跳上的县委办公室副主任台阶,仅仅两年时间,再从县委办公室副主任跻身七曜县五十个乡镇政府一把手序列。我着实为他的两次连续撑竿跳而欣喜,就把友好的目光投向了贾志鹏,但愿他任职一地,造福一方。可他却不屑一顾,旋即移走和我目光相遇时冷凝、杀气的一瞥,似乎有一股冷气穿过我的胸壁。

  “现在,欢迎新任乡长贾志鹏发言。”

  邓津华话音一落,贾志鹏腮边的赘肉晃悠了几下,笑眯眯的鼠眼向会场扫视了一圈,“生我养我的姊妹乡,是我感情厚重的故乡,更是我一生难忘的地方,”响秆子磕三年也能成精,贾志鹏腮帮鼓起的开场白也不失为文采,再也听不见他在课堂上回答老师提问时瑟缩的尴尬,“县委派我担任姊妹乡乡长,这是对我的百般信任,唯有夙夜为公、尽心竭力,才不负重托,不辱使命!我决不辜负县委的栽培、乡亲们的期盼,以及这方山水的养育......”

  会散了,参会干部和吴英杰依依难舍,把他围了起来,要同他热乎热乎,还争先恐后地和他合影作纪念。我最后一个走上去向他祝贺,他握着我的手许久也不肯放下,

  “在姊妹乡工作期间,我几次想把姊妹湖治理好,却都没能如愿,留下了遗憾!到了县库管局,我乐意继续当好你们的马前卒。”

  “生态姊妹园开发建设有了县库管局和吴局长的相助,梦想就会成真。”

  “生态姊妹园开发建设大功告成,七曜县的史册上将会记上你郑仁义一笔。当然,县库管局不会打干唱,撕掉衣袖也要出血。”

  “司机太坏,害死了我的妹妹,公安局怎么还不枪毙司机。”新来的乡党官员或乡长一上任,飞脚猫的耳朵十分精灵,总要上门念叨她不离口的潜台词。

  贾志鹏送走邓津华,正好和飞脚猫撞了满怀。他也不知道飞脚猫到底有多厉害,只想抖抖他新任乡长的威风,脸马上黑了下来:“简直胡闹,喊派出所把飞脚猫抓起来。”

  “你贾志鹏莫要不完,你屁股就没踏下来,敢在姊妹乡狐假虎威,我叫公安局枪毙你。”飞脚猫不吃贾志鹏的恐吓,得一寸进一尺地扑向他,眼睛都变绿了。

  贾志鹏在机关蹲惯了,又在县领导身边工作,即使只是一个科长,一个服务领导的工作人员,平时他背着领导在外面吆喝惯了,以为在乡村工作就很简单,只要一声吆喝,飞脚猫就会像怕阎王似的赶紧走开。可飞脚猫却不依不饶,紧接着伸出双手,在贾志鹏的身上又抓又扯。

  “赶快拿绳子把飞脚猫捆起来,不信连一个疯子就制不住。”贾志鹏见围上来的乡干部越来越多,也不肯软下来,女人尖腔似的口气像山里的龙骨石坚硬。

  “我就是疯子,就要疯下去,你捆呀,讨不到好死的。你是什么乡长,连一个疯子就不放过。我是蚂蚁,你踩呀,踩死我呀,踩死我了,看你还当不当得成乡长。”飞脚猫披散着长发的头直往贾直鹏的下身钻。

  贾志鹏犹豫了,岂敢动手把飞脚猫掀开,害怕飞脚猫耍横滚倒地下大喊大叫贾志鹏打人,让他的威风不但抖不成,还有可能反倒吃了羊肉还惹一身骚。贾志鹏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似笑非笑地,真想有人上前给他解围,把他拉走。

  送别了吴英杰,我从他的办公室下了楼。只见飞脚猫又是哭鼻涕,又是在贾志鹏的跟前胡乱撒横,就赶过去说:“这是办公场所,王婶您跟我郑仁义回家。”

  “好,好,好,我马上就走。当官的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种红薯,不枪毙该死的贾志鹏,我死了也要向阎王告他一状,阎王爷准会枪毙他。”

  “王婶您别说了,立马跟我坐车回家。”

  “我不想坐车,挨刀的司机害死了我的妹妹,你郑仁义又想来害死我!我也要喊公安局枪毙你。”

  “王妹儿听话,不要胡闹了。”飞脚猫转过身去,只见我父亲和她面对面的站立着,再也不吭声。对飞脚猫来说,父亲的话如灵丹妙药一般凑效。她扬起头,甩手就走了。

  “你该喊飞脚猫小妈。”我忽地又想起嬉皮曾经取笑我的话。

  有一次,嬉皮遇见我,诡谲地“嘻嘻哈哈”不止。

  我搓手跌脚地说:“您这张臭嘴乱咬人,我挎您的裤子。”

  “搞不得,千万搞不得,我的肉皮像老树皮,不好看。”嬉皮装得可怜兮兮的。

  我说:“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非要把您的裤子挎干净,还要挂到树杈上示众。”

  嬉皮马上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你当真要听?”

  我说:“您再罗里罗索的,我就动手了!”

  “你郑仁义逼我讲的哈。知理不怪人,怪人不知理,你莫怪我八卦哟。”嬉皮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一个真实的故事真还让我生出莫大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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