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指拇缘

第33章

指拇缘 宁河鱼 2684 2025-11-18 15:06

  一个天气恶劣的冬天,飞脚猫又去县城信访,找了县交委,又找县公安局,跑了县信访办,又跑县委组织部,枪毙司机的无稽之谈得不到任何人的搭理。因她长期缠访被纠缠过的干部既厌烦她,也怜惜她。他们听姊妹乡人说过,那次车祸让她的神经受到如飞石突然砸过来似的猛烈的刺激。午饭到了,一些好心的干部从伙食团打来盒饭,喊她吃,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宁愿吃装在扎囊口袋自带的烤红苕、烧洋芋,喝自己灌在塑料瓶随身携带的冷开水,也不接受别人的施舍。飞脚猫和一些精神失常的疯子有所不同,人家叫她不闹,只要说在理上,她就像懂事的小孩,再不作声。她的扎囊口袋瘪了,有人要给她钱,她也不要。

  鹅毛般的雪花下了起来,县城周边山顶白花花的一片,冷风“呜呜呜”地刺骨,严寒冻得飞脚猫缩手缩脚。飞脚猫在七曜县行政大院磨蹭到下午,就来到县城西山车站客运站,坐大巴返回姊妹乡。姊妹乡的天气比县城还要恶劣,少见的寡母子风,凶猛地嚎叫,吹得积雪满天飞,飘在脸上,似刀割。飞脚猫下了车,拿毛巾裹住整个头部,只露出一双眼睛。踩过的积,足有一寸深的脚印,三五分钟就被雪花填平。在爬行姊妹坪一坡石板梯时,飞脚猫喘着笨重的粗气,凉沁沁的水雾陡地迷糊了她的视线。顿时,她感到脸上寒气熏人,仿佛雪粒成了黑色的颗粒,腿脚似乎被挤压得迈不开脚步。顷刻间,由于重心失衡,她突然偏倒下去,滚了几步梯子。幸好跟上来的两个人轮换地把她背回了家。

  消息很快传给了父亲。父亲和母亲正在蜂窝煤炉前烤火。父亲跟母亲说,我去看看飞脚猫。母亲说,我陪你去。父亲和母亲都穿着草鞋,套紧脚码,戴上斗笠,迎着风雪,一路溜溜滑滑地来到飞脚猫住了几十年的老屋。飞脚猫家的门闩吊在门板后面,父亲轻轻地一推,门就开了。却见飞脚猫躺在独自睡了几十年的木床上,盖上两床旧得发黄的棉絮,棉絮也跟着她风寒后的颤抖上下抖动着。母亲摸了摸飞脚猫的额头,如同火烤似的滚烫。母亲说,要赶紧喊医生。父亲立即喊来嬉皮,轮番地把她背到乡医院。高烧四十度,大腿两处皮肉跌伤,仍在的冒着血丝。如果不是严冬穿着棉袄棉裤,这一跤有可能让她跌得伤筋动骨。

  飞脚猫无亲无故。在她住院期间,父亲和母亲就是她的亲人,都在医院精心照顾她。医生给她开了三副中药,每副中药父亲都要熬三遍,等药不冷不热了,就端到飞脚猫的病床前让她喝下。太阳从白雪返照的天空溜了出来,飞脚猫的风寒也渐渐地好转,又踏上她无休无止的信访路。

  “公安局不枪毙挨刀的司机,我就不放手。”飞脚猫不着边际的台词,就像疯子似的疯言疯语。可她念念不忘父亲,父亲说王妹儿听话,她就像小绵羊一般地温顺,说我这就走,又像正常人。

  “人家笑你爸像照顾各人的婆娘照顾飞脚猫。你该不该喊飞脚猫小妈?”嬉皮又“嘻嘻哈哈”起来,“你的小妈服郑明江这副药,你的大妈小妈从不打架,姐妹和气着呢。”

  我一把箍住嬉皮,硬要挎他的裤子:“我有小妈,光荣,爸助人为乐,您懂不懂?”

  “哎哟哟,我错了,你不认你的小妈就是了!”

  撵人不上一百步,我放了手。听了嬉皮讲述的关于父亲的这个故事,我不但不讨厌父亲,反而越发地仰慕他,也敬佩母亲的宽厚、善良、信任、理解。

  父亲一个村的支书,贾志鹏一个乡的乡长,然而,贾志鹏的思想觉悟、爱民行动简直和和父亲不可堪比。贾志鹏上任乡长以来,不把心事放在为百姓谋事上,却放在耍权谋人上。有权有利的他争着要承头,无权无利的他就成了睁眼瞎,不闻不问了。尤其遇到工作上的硬骨头,他总是躲得脱则躲,躲不脱也要想方设法回避。有人把硬骨头啃下来了,他又要去摘桃子,好处全往他身上揽。贾志鹏赤裸裸地说过,他要在姊妹乡站稳脚跟,少不了笼络一班人,特别要有几个贴心脚板。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笼络人心培植心腹的。几个月下来,贾志鹏也看中几个对他有利可图的人。为我所用就要用,仿佛成了他的哲学。他瞄准需要利用的人,划着盒盒极心所能笼络他们,其中不乏村干部,也有乡干部,还有社会上的三教九流。姊妹乡不少人人看清了贾志鹏抹着黑灰的嘴脸,有暗地里瘪他嘴巴的,有说这样的乡长官路上有坑坑是很危险的,有担忧贾乡长把姊妹乡的政治生态搞乱的。

  姊妹乡派出所的协警辜成槐,总觉得干协警不如意,一年到头就给民警打下手,名不正言不顺,虽然说起来是协助,可跑的路却要比民警长很多,做的事、流的汗不要比民多一些,劳累辛苦不说,工资却要差一大截。他一直在寻找时来运转的机会,想换换更的好工种,最好是乡公务员,不愁吃香喝辣的,遇到天干洪灾年岁,工资照样拿到手,心眼歪的,还能伸手捞取外快。辜成槐一个初中毕业生,要拿到公务员门票,可是极其艰难。他的基本条件,他不是不清楚,可他老想找门路走捷径。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找到能给他说话的靠山。县级部门当官的,辜成槐也看难了,电话本翻烂了,也翻不出一个是他的三亲六戚。他又来翻找拐了几道角的背背亲,也让他大失所望,最多也是部门的中层干部。辜成槐奢望过他有亲戚是七品以上的大官,也好巴到就来事,多少也能跟着沾些光。他的奢望犹如水漂,石头从水面上一过,就不见了。等了许久,连姑父的姑父的姑父、舅子的舅子的舅子,也不见有县领导一般高的官。辜成槐只有把眼光收缩到乡官上,盯着对他有利用价值的,就不怕低三下四地去讨好他们。除了乡党官员、乡长,他自以为其他干部用处不大,找了也白找。他经历了姊妹乡三任书记、两任乡长,也挖空心思地一个一个地去讨好过,可都不买他的账,甚至把他送的猪卵丢出窗外,还批评他只知道搞歪门邪道,说你为什么不送羊卵子,送了羊卵子,你果真就是羊卵子,他也就灰溜溜地收了心,自认了只有拉边绳敲边鼓吃苦下力的命。

  辜成槐的嘴一开,黑的能说得白,死的能说得活,假的能说得真,丑的能说得美,恶的能说得善,姊妹乡有人喊辜成槐为一张铁嘴。听说换了乡长,还是县官员身边的人。辜成槐想,贾志鹏来头可不小,只要四平八稳地往前走,日后最少也要坐到部门一把手的交椅上,说不定倒拐子长毛,鸿运一来,就跳进县领导的箩筐。一定要去试试,如果和乡长贾志鹏搭上来往,打上了火,说不定利用他帮自己活动活动,也能当当官尝尝滋味。冒昧去攀附贾志鹏,又不知贾志鹏的深浅,辜成槐又怕贾志鹏如同他见过的前几任姊妹乡党官员、乡长也不接招,反而遭到臭骂。他也有一张脸,脸再有城墙转角地厚实,也不是钢铁的,经不起臭骂的磨损,这可是一个人的尊严,尊严是不能随意让人臭骂的。辜成槐觉得要学会运用迂回战术,先不忙去蛮撞,就瞅准时机见机行事吧。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