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高远,像过滤的大海,明月从群山那边升起来,茫茫山野寂静得连针掉入草丛也听得见。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花篓,我又想起了小时候唱响的这美丽歌谣。月亮分明就是我的指路明灯,我对月的感激之情又深了一层。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山坳间稀稀拉拉民房里的山民,梦乡里可正香正甜。已是子夜时分,要是有人此时喊我去他家睡上一觉,我会心怀感激的。但是,为了我的心愿和梦想,我不能停一时半会儿,天亮前变只小鸟也要飞到县城长途汽车站。不然,开向远方的长途客车到了发车时间绝不会延时为了等你一人。犹如急行军的脚步声惊醒了人家屋里的狗,忠实主人的狗“汪汪汪”地狂吠起来,“有鬼、有鬼”地吆喝声一声接一声地回响在僻静的山野,仿佛大盗来临,要以虚张声势吓唬吓唬。可谁又知道,一个懵懵少年正在接受急行军似的挑战,忍耐着奔突的疲惫和瞌睡虫爬上眉梢的侵袭。路边齐腰身的丝茅草,以及向四周拓展的荆棘,咬噬着又陡又窄的山路,成了四脚蛇、老鼠爬来爬去的过道。突然,一条乌梢蛇横在路中间,警惕地盯着我。幸好我从小就在山里摸爬滚打,见惯了乌梢蛇,也知道乌梢蛇不会仿害人,也就毫不胆怯了。等乌梢蛇爬入草丛,我又拼命地继续赶路,汗水洒了一路,汗臭味随着夜风在蔓延。
又爬上一座山顶,月光下横卧在七曜县城中间的长江,像美丽的飘带。绕着山头朝上下径直走去,就是七曜县城了。这山头距七曜县城至少也有十五公里,我却没有看得见屋走得哭的愁绪,越加地兴奋,倦怠的双脚似乎力量无限,阔步冲下山去,因为我明白我此行的目的。
终于落脚到七曜县城国本路长途汽车站。高楼里早起的灯火光影已在风中摇晃。我还以为我是来得最早的,可是候客厅以及过道上,已经人头攒动。其中青年人居多,其次是中年人,也有鬓发染了白霜的。烟雾飘散着,浓得呛人嘴鼻。这些早到的乘客大概也是熬更守夜赶过来的,企望用浓浓的烟圈驱赶他们的困顿。谁也会理解出门的苦辣味,因此,处在烟雾的包裹中,也就无人怨天怨地了。和我一样,乘客们大都怀揣着美好的憧憬,即将乘上不同牌号的长途客车,去有诗的远方打捞梦想的希望,满怀豪情的微笑挂在各自的脸上。
许仙、白蛇娘子美妙的爱情传说,早已嵌入我沉甸甸的记忆,于是,冲着这神话,我登上了前往杭州的长途客车,坐在最后一排。身旁靠窗坐着一位年轻人,身材魁梧,脸颊上有几颗青春豆,浓眉大眼,英俊潇洒,飞扬着浓郁的青春气息。
“你去上大学?”他转过头问我,微笑中盛满了春风。
“我出去打工,想碰碰运气。”我很不自信地说道。
“如今沿海一带企业发达,只要你舍得一身剐,到这一带你就不愁没工打。”
我说:“再苦再累,我也吃得消!”
年轻人说:“苏州这几年发展步子也迈得很大,也可以去苏州试试。”
我说:“听人劝,得一半,我就去苏州撞撞运气!”
外出的人太多,慈眉善眼的司机经不住乘客的软缠硬磨,临时在车厢过道加了一咎胶凳,整个车厢塞得满满荡荡的。当这辆长途客车穿过一个狭长的河谷,喘着粗气翻过一座山,就进入湖北利川的谋道。在这一站,上了一个乘客,“斜眼”看人,三十岁左右,大约170厘米的身高,散乱的长发披在肩后,男不男女不女的,眼光里仿佛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给人一股匪气的印象。一会儿,他朝过道中间硬生生地挤过去,瞬间抓住摩登少妇坐着的座位靠背,一双灰暗的眼睛贼溜溜地转动着。
太困太倦,车轮声、聊天声也拦不住我沉沉的睡梦。一只野猪裂嘴獠牙,怒目圆瞪,凶神恶煞地扑入车厢,跳窗而逃的,趴在座位下躲避的,冲上去和野猪搏杀的,车厢内一片狼藉,混乱不堪。猛地从山林又蹿出一群野猪,吼声震天动地,掀翻了一位手无寸铁的老人,撕破了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孩,疯咬着挺身而出的彪形大汉。司机一个急刹车,颠醒了我的恶梦。
下一站,又上来两个年轻人,长发披肩,不停地“斜眼”在搜寻着什么宝贝似的。
“赶快拿钱消灾!不然立马见红。”当客车驶入一段山路,四周是高耸的大山,云缭绕雾,视线极窄。突然间,“斜眼”从腰间拔出匕首摇晃着,有恃无恐地威胁着摩登少妇,大声喊道:“要命,要钱,你自己选择。要命,你就把钱拿来。要钱,你就死路一条。”恶魔般的嘶吼仿佛要穿透群山,受惊的乘客们一脸煞白,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不外乎钱,好说好说。”无奈之下,摩登少妇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钱包。
见势不妙,司机又紧急刹了车,大吼道:“谁敢在我的车上无作非为,我就拉到派出去。切勿敬酒不吃吃罚酒,赶快给我滚下车。”
“天王老子我们也见过,有种的,你开呀,开到派出所去啊。”“歪眼”不是听话的小孩,反而变本加厉,蹿到司机身旁,用匕首抵住司机的后脑勺凶狠地威胁道。
匕首不认人,硬拼定会血洒车厢,智斗才能打退恶棍。我初次见识这血腥就要飞溅的场面,也想上前拼命阻止。虽然我五大三粗,且跟随中学体育老师习练过武功,很想耍弄几招,让这几个混混来个猪啃泥,或狗吃屎,或鸭儿凫水,可又唯恐戏唱不好反而适得其反,也就呆在座位上,静观其势。
“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有眼不识泰山,公然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耍横,还要和我抢饭吃!几个兔崽子,你们想要和我同归于尽,我就引爆手上的汽油瓶。”只见身旁的的年轻人跃过我的座位,冲向手持匕首的“斜眼”,威震山野地厉声吼道。
“睁起瞎眼看看,看看我是干什么的,再在我的地盘上横行霸道,我就不信邪,不怕硫酸烧身。你们就蛮横不讲理吧!”我也几步跨到“斜眼”身边,怒视着他们。
“以为混社会就能走遍天下,你们想错了神经,大错而特错。我的拳头不会饶过作恶多端的人。”坐在中间靠过道的小伙也正言厉色地说道。
见一个又一个彪形大汉接连挺身而出,又气壮如牛,“斜眼”们顿时傻愣了,惊愕得浑身发抖。说时迟那时快,年轻小伙一个箭步,飞起右脚,踢倒了其中的一个“斜眼”,接着拳脚开弓,很快就制服了另外两个“斜眼”。司机当即向当地派出所电话报了警,不到一刻钟,警车呼啸而至,带走了狂妄猖獗的路匪车霸。其实,刚才遇到的“斜眼”们正如我梦中张牙舞爪的野猪,不外乎外强中干。
客车继续向前突奔,一车人的恐惧也渐渐地归于平静。而我,却仰慕起我身旁的年轻人,不由地睡意顿消,和他一路闲聊起来。
“你真有两刷子,有勇又有谋,你不出马,也不知如何收场,恐怕这车人都被‘斜眼’坑了。”我发自内心地敬佩道。
“我不出马,你不出马,一个个袖手旁观,‘斜眼’就会更邪,恶人就会更恶。要相信,邪恶只会一时起不了大风大浪,正义才是大道,永远占着上风。这些车匪路霸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我们要完全相信国家的强大力量。”年轻人正义在身,话语犀利。
我说:“我好想喊你哥,你不会见外吧!”
年轻人说:“我叫卓风,就喊我风哥。你的率真,坦然,正直,嫉恶如仇,风哥特别喜欢。”
“我就喊你风哥了。风哥的鼓励是我必须的选择,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有朝一日发了财,我要来拜见你。”
“好啊,我是七曜县土生土长的,在七曜县委办公室上班,这次去杭州看望我生病住院的大姨,我把公室电话、BP机号码都留给你。”风哥爽快地报出了号码,一遍,两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生怕我记漏一个数字。
两天两夜的星夜兼程,客车终于驶抵杭州。这一趟有幸结织了我的风哥,不亦乐乎!期待着我和风哥后会有期。和风哥依依惜炎后风旋即在售票窗前排着队,毅然买下前往苏州的末班客车票。迎着南方的风,换乘的又一辆客车飞驰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