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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指拇缘 宁河鱼 2742 2025-11-18 15:06

  山林中的树叶被凛冽的西风抖落一地,树木成了秃顶的老头,随着寒风上下左右地摇摆。银灰色的云块滚动着,正酝酿着一场大雪,早已冬眠的山蛇恐怕也冷得打哆嗦。

  临近冬至,寒气袭人,我和柳大花的心却是火热的。整修姊妹湖,栽种荔枝、桂圆......埋首于七谷八杂的事务中,根本不觉得有冬天。晨雾还没散去,我就驾着小车,带上柳大花,一同来到县城,购买钢钎二锤、铁镐挖锄、撮箕扁担等工程物资。一个钱掰成两个用,跑了这个市场,又奔向另一人市场,来来往往,反复地讨价还价,一感到价格实惠,就立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我们来不及吃早饭就出了门,肚子已被大半天的奔波掏空,也该吃午饭了。商店附近就是高笋塘广场,广场边的过桥米线是七曜县的“百年老字号”特色小吃,一个近百万人口的县城,竟有不下二十家的连锁店,家家连锁店顾客如流水。皇帝米线,丞相米线,大臣米线,皇后米线,贵妃米线,娘娘米线,贤妻米线,从高到低一坡的价格。在过桥米线店,柳大花给她要了价格最低的贤妻米线,给我点了要贵一倍价格的丞相米线。米线下锅后的几分钟,我们坐在桌前等候服务生端上桌。突然,柳大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嘴巴朝餐厅西南角一翘。顺着望过去,却见贾志鹏坐在对面的双人条桌前,身边挨着的摩登女郎,头发染得像鸡血一般红。贾志鹏背后的双人条桌前坐着邱世泥,同样挨着的摩登女郎,头发红一块、黄一块,打扮得妖娆花哨。柳大花厚厚的头巾遮住了她的脸,我也把羽绒服上的鸭舌帽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我的头,料想贾志鹏、邱世泥分辨不清我和柳大花。

  “丽丽,宝贝,乖乖,皇后米线美不美?”自以为店内没有他们的熟人,贾志鹏拿筷子拈了一行箸米线朝摩登女郎嘴里喂,好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讨嫌、下贱,离我远些。”贾志鹏身边的摩登女郎丽丽嗲声嗲气地,惹得满屋顾客全都扭头看了过去。

  贾志鹏、丽丽搁下碗筷,又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了一阵,起身走出店门。丽丽高出贾志鹏一头,窈窕的身材,昂首前行,胸得挺格外的夸张,仿佛乎目中无人,如受宠的皇后一般傲慢,贾志鹏此时此刻就是她傍依的皇帝。贾志鹏的右手搂着丽丽大红风衣裹得紧绷绷的蛇腰,消失在大门外的小巷深处。柳大花瞧不起贾志鹏的花花肠子,鄙夷地一笑了之。我知她知,贾志鹏吃着碗头的,看着锅里的,守着家花,还要拥着野花,以为野花比家花香。其实,野花的腐臭味等着他苦咽。

  “色鬼,稗子,丢了我们‘六指拇’的脸面。”柳大花气愤地骂道。

  继而,邱世泥也搂着他身边摩登女郎的细腰,走出了店门。

  入了九的天空,又变得高远、空旷,阳光穿过寒冷的山风,洒下耀眼的白金。姊妹湖岸彩旗招展,整治姊妹湖的枪声正式打响。七曜建筑公司一举夺标,邱世泥又拨错了算盘,只好干瞪眼看着挖掘机、推土机“突突突”地开进工地。

  年轻时的嬉皮、左跛子、一把手各有各的一门绝活。嬉皮不光会讲《红楼梦》小说中的爱情故事,他雕琢石器也算当地的行家里手。不拉绳,不划线,砌的墙平顺、光生,砖与砖丝丝相扣,看不见缝,是左跛子最得意的拿手好戏。浇铸的水泥板坚固,平整,美观,令一把手也经常自我陶醉。年轻时有棱有角,又有精湛的手艺,村里的姑娘又有几个不愿为嬉皮、左跛子、一把手暗送秋波?他们在芳华之年各自领回了意中人,笑醉了眼,甜美了心。三穷三富不到老,左跛子损了左脚、一把手坏了左手,嬉皮也突然遭遇不测的苦痛。

  夏天的一个晚上,黑云像猛兽狂野般地疯跑,刹那间遮天蔽月,抬头不见月月牙,伸手不见五指。凿完石磨的嬉皮,急不可奈地要回家和年轻貌美的妻子云雨温存,可主人家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他。巨雷震天动地的翻滚着,“呼啦啦”的大风刮得树枝打着摆子。嬉皮拼命地朝前跑。又一个巨雷滚翻着,他惊愕得脚一软,不慎跌倒在路边的高坎下,裤裆的睾丸正巧摁在尖石上,如同要了他的命似的,他痛得高喊着他的妻子救命。离家还有几十米远,烈性的雷声雨声风声淹没了嬉皮的呼喊,他的妻子无论如何也听不见。幸好滚雷间隙,路边邻居家的老人下床关窗户,隐隐约约听见了有人痛苦的呻吟,就赶紧循着呻吟声奔过去,费了好大的劲把嬉皮扶进了屋。

  似乎天老爷存心要跟嬉皮过意不去,不到半个时辰,滚雷,电光,大风,如注的雨,都溜得远远的。又是一线蓝天,星星满天灿烂。老人大声地对着嬉皮的屋老喊话,喊醒了嬉皮的妻子,又喊来邻居,把嬉皮送到了乡医院。我风华正茂的一个大男人,男人的生理功能会不会因此而失去?虽然他有了三岁的儿子,不愁没有传宗接代的香火。可是,妻子年轻轻的,享受不到男人给她的快乐,对她极不公平。嬉皮感到生不如死,出了医院,要拿绳索吊死在家门口的桂圆树上。

  不该嬉皮去见阎王,他刚好把绳索圈在脖子上,无巧不成书,妻子正好路过。妻子说:“好没出息的嬉皮,你只想到死,怎么不想到活呢?我守着活寡,就没想到死,一个男人家家的,还要寻死卖活的。嬉皮你放心,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隔了男女那事的奶,我也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跟你一起过一辈子,你赶快给我下来。”

  妻子的嘴里喷出的一阵机关枪,正如一缕阳光照在嬉皮身的上,嬉皮感到十分地温暖。忽然间,他取下脖子上的绳圈,脚一落地,望着妻子傻笑了起来。从此,他放下了包袱,照常昂着头,时不时见到女人,就兜风惹骚,寻求开心。

  手心痒了几十年,手艺又派上用场,人们嘴里的“三副药”可谓心花怒放,乐意大展拳脚。

  转眼间就是大寒,林中的蜡梅红艳艳地绽放,如一簇簇火焰。挖掘机、推土机挥动着铁臂,装满淤泥、乱石的大货车,往来如飞,村民劳作的激情不亚于农业学大寨的热潮,打条石的,浇水泥板的,砌湖坎的,淘沙的,寒风吹不散跑得冒了烟的脚板,热辣辣的汗水融化着漫天冰雪。

  “我无力可出,出一把二胡也心安。”付瞎子闲不住了,坐到百年荔枝或桂圆树下,悠扬美妙的《喜洋洋》如清泉,似天籁,为火热的现场呐喊助威。

  “一只鸡公二两力,我一个大男人,起码抵得过百只鸡公二十斤的力气,能帮一把是一把。”忆是耄耋之龄的父亲穿上水鞋,手握铁锄,也天天泡在浅水中淘沙。

  “爸,我郑仁义一个劳力当两个,您这个劳力该干的活包在我的身上,您就别上工了。”我怕年岁已高的父亲突然倒在水中,就再三阻拦。

  “嬉皮比我小不了几岁?残疾的左跛子、一把手、水蜜桃,他们个个不也在工地劳动?我在一边看热闹,脸往哪儿搁?万一有人说,郑明江占着二娃儿郑仁义是村支书,就在家偷懒享清福,我们父子俩的脸挂得住?”我劝不转父亲,如果继续强行阻拦,父亲还会嗔怪、责骂我,我也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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