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渠张了张口，还没有回答，袁海深就继续说道：“我知道刘家不简单，之前他们为了补上被河匪抢走的盐赋，找上了盐场的盐官，那盐官又好酒，与我关系不错。他曾不小心说漏嘴，说刘家是仙人后裔。随着王朝气运崩坏，各地作乱的妖兽越来越多，官府已经压不住了。”

　　“当村里出现家禽无故死亡，我就猜到有妖兽出没，这才主动给刘家递了消息。不然，我们这几个村都在张家的势力范围，刘家又怎么会派弟子过来。”

　　陈渠没想到舅兄已经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虎子应该偷偷用测灵符试过了，他没有和舅兄说什么，应该是因为舅兄你没有灵根，就是没有修仙的天赋。我本想着，若舅兄没有修炼天赋，就当个普通人，也不必为自己错过什么而惋惜。”

　　这其中，自然也有担忧直接告诉舅兄，犯了修仙界规矩。

　　直系亲属有知情权，告知他们不算犯规。

　　“那妖兽解决了吗？”

　　陈渠没想到，舅兄居然这么平静就接受了：“没有，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舅兄还是再给刘家或者张家送个消息吧。我给舅兄留一个阵盘，能稍微抵挡一下低阶妖兽，但若是有强大的妖族进犯，就只能指望镇上的援手了。”

　　“我只是有个疑惑，舅兄为何选择了刘家？”

　　袁海深叹了口气，“我之前曾悄悄参加过盐枭铁甲卫，不要惊讶，月下村加入的不止我一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发现盐枭铁甲卫和大虞国都是一丘之貉，我们就当了逃兵。”

　　“但是，当反贼期间我们大概也听到些消息，知道镇上那几大势力之间的秘密。”

　　说道这里，袁海深突然起身，踮着脚尖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左右观望，确认没有人偷听，才关好大门，轻手轻脚退回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盐枭铁甲卫是北方三大反贼势力之一，与闽山忠元军本是同盟，后闽山忠元军倒戈大虞国，两大势力反目。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因这层关系，我听说闽山忠元军背后的靠山是南方慕容世家，慕容世家又与刘家是姻亲，刘家有一旁支在龙泽镇安家。”

　　“龙泽镇那三股势力，自然是刘家背景最深，而且若是对抗妖兽不利，能请来的援助最强大。哪怕不是为了保护我们月下村村民，只是为了世家的面子，他们也会和妖兽抗争到底。”

　　陈渠轻轻附和道：“确实，世家向来傲慢。不过，舅兄绕过张家应该不止这一个理由吧。”

　　“张家也不是什么慈善人家，若月下村去求助，是要收好处的。”袁海深也很无奈，今年官府已经将三年后的税都收了，月下村拿不出这笔钱。

　　“可惜，这次来的并不是刘家弟子。”陈渠将自己的猜测说出：“若刘家知情，定会再派弟子过来，若刘家不知情，那派来的弟子应该在路上。”

　　袁海深有些紧张，“如果他们不是刘家弟子，会不会是盐枭铁甲卫的军法官？不不不，应该是我想多了，元帅一心守土自保，应该不会花大力气追究。”

　　……

　　第二天，陈渠早早赶到渡口，正好看到一老翁在招揽客人，便上了他的小船。

　　“小伙子，你这是受什么打击了，闷闷不乐的？”因为是小船，坐了两个客人就开船了，老翁从船尾走向船头，正好看到陈渠那张苦瓜脸。

　　陈渠扯扯嘴角，“老翁，若是有……野兽袭村，我们能提前做什么准备？”

　　“野兽袭村？你说的是大泽深处的大鱼吧，别说河道水浅，便是真有大鱼冲过来，还有官府和世家，他们会组织人手围捕大鱼的。”老翁笑的很开心，另一个船客也在笑。

　　“有张家在，我们这几个村子过的比其他村子好多了，人啊，要懂得知足。”

　　“而且，这大过年的，你耸拉着脸，就不怕把晦气带到明年？”

　　老翁也笑着接话：“是啊是啊，又到了琅寰书院举办上元节灯会的时候，这可是整个泽州最热闹的时候，小伙子若是有时间，可去凑个热闹。”

　　“但是，我听说官府又来收税了。”陈渠有点郁闷，若是换做半年前，他早就来舅兄家借钱了，节日的快乐，建立在温饱的前提下。

　　这次收税，只因为他有个读书人的名头，家中居然不需要缴纳。

　　老翁有点不高兴：“你这年轻人，莫要在我船上谈这种事，你若能让官府少收点税，小老儿谢你，若你不能，便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反倒让我们因你吃上官司。”

　　另一个客人小幅度的点头，又不敢得罪陈渠，只能找补了一句：“其实，县令大人已经是个好官了，他拿的也不过是孝敬上峰的那份，本人日子也过的清贫。”

　　不等陈渠开口，河道上驶过来十几条船，老翁也不笑了，低着头小声提醒道：“是水蛇帮的船，真奇怪，老夫已经连续好几天见到他们的船了，都是从大泽方向过来的，冬天还有鱼获？”

　　不用老翁提醒，陈渠也知道是水蛇帮，因为其中一条船上，坐着个熟人。

　　是小泽村的陈肖。

　　当初陈肖被陈渠装的仙人吓到了，还贡献了一株水灵芝，看来对他在水蛇帮的地位并没有什么影响。

　　陈肖也看到了陈渠，他猛地站起来，让人将船摇过来，随着两条船狠狠撞了一下，老翁虽然心疼船，却只能赔着笑脸：“小官人是有什么吩咐？小老儿在这条河道摆渡已经十几年了，该交的船税都是交足了的。”

　　“起开，小爷找的不是你。”陈肖抬手一指，“而是，他。”

　　陈渠从船上站起来，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你找我，有什么事？”

　　“哈，找你什么事，你把我要买的荒地抢走了，还问什么事。若是你乖乖躲在村子里，我便看在保长的面上放你一马，但今日既然遇上了，只能算你小子倒霉。”

　　“把赤契叫出来。”

　　陈渠目光平静：“你这是明抢？”

　　陈肖不屑的看了陈渠一眼：“是啊，就是明抢，知道我现在背后是谁？水蛇帮，龙泽镇上最厉害的势力，前段时间我们和张家打了一场，张家败了。以后小泽村就归我们水蛇帮了，你一个小渔民，懂事点就该乖乖被我抢，还得谢我抢你！”

　　“我要是不愿意呢？”陈渠平静而坚定的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