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查子
“盗取星运,额,偷盗是犯法的,这里的法律是怎么规定的来着?”陈渠猛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脏值满1尺绢帛,处以笞刑十下。赃值满5匹,杖九十。赃值满10匹以上至20匹,判处徒刑一年,并附加杖六十。赃值特别巨大,是什么来着,哦,你别拉我,我想起来了,是流刑。”
慕容恒摇了摇陈渠手中的酒坛,里面起码还有三分之二,这就醉了。
“陈渠,你醒一醒,我们再谈一谈,这会儿蜃刚刚被击杀,混沌了天机,正是可以聊这些占星师的时候,若在平日,谁敢提他们的名字啊,你赶紧给我说,你接受了哪个占星师的传承?”
慕容恒揪住陈渠肩膀上的衣服狂摇,眼看着陈渠眼睛终于有了两分清明,嘴巴微动,“太好了,你说吧,你师傅是谁?”
他忍不住靠近陈渠,才听清楚那三个字:“我想吐。”
等慕容恒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呕!
啊!!!
“陈渠,老子要杀了你!!!”
……
泽州,元夕灯会。
陈渠刚踏入琅嬛书院前的广场,海风裹挟着人声与墨香扑面而来。无数彩灯悬于榕树与回廊之间,如海上升起的繁星。
人群最密处,便是猜灯谜的主场。
书生们围聚在竹篾扎成的巨大文灯下,或捻须沉思,或抚掌叫绝。丝绦系着的谜笺在灯影中轻摇,他凑近一看,谜面正是“泽州渔火映星沉”,不禁莞尔——这分明是书院先生们将本地风物都揉进了笔墨里。
远处有潮声隐约,与现场的谈笑辩驳交织,在这东南一隅,织就了一幅独特的文雅夜景。
“是个汀字。”陈渠旁一位老年书生,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非常自信的答道。
泽字的本义与水、湖泊相关,因此用泽州来暗示三点水部首,渔火是渔船上的灯火,形状常像一个点,且丁字本身有人丁之意,也与渔夫的身份相合。
星沉意味着星星沉落、消失于天际或水中,只留下一片夜空或水面。
所以,将这三部分组合起来:
氵(泽州)+丁(渔火)+一(星沉)=汀
“汀”字的意思正是“水边平地,小洲”,与谜面中泽州、渔火、星星沉入水底的意境完美契合。
老书生笑呵呵接过了奖品,对着陈渠露齿一笑。
“陈道友这张脸,真是好干净一张小白脸,可惜,牙齿太好,吃不了软饭。”
陈渠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当然只碰到柔软的脸颊。
这面具是当初夺舍他的黑影留下的。
在慕容恒的眼睛中,陈渠看到了一个陌生却俊俏的青年。
“道友这张老脸也不错,可惜就是褶子多了些。”
这两天慕容恒倒是不愿意骗他了,反倒开始各种阴阳怪气,像是他欠了对方什么,陈渠能惯着,必须怼回去。
陈渠记得慕容恒希望他能帮忙了结因果,他大概是拒绝了,毕竟他只是拿了天命宗的信物,给自己修炼的功法走个明路,又不是谁的弟子,如何能帮他。
后来他向慕容恒追问罡风剑阁的事,他不也每次都转移话题,不愿回答。
“二位请止步,这广场外圈对所有百姓开放,而广场内圈,只允许书院内部弟子参与比试。”一位白面书生伸起胳膊,拦住了陈渠。
“这位学兄请了,小生也是书院学子。”陈渠从袖中拿出腰牌递过去。
“原来是玄字书斋的张兄,但是前三月的报名册上,未有张兄的名号,若张兄只是观灯,可以入内,但若想参加射虎手称号的争夺,就必须得做出一首应景的诗词,得到广场外十盏文灯,方可获得参赛资格。”
陈渠心中咯噔一声,怎么之前不曾听说有这个规矩。
慕容恒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厉声道:“我怎不知这琅嬛书院何时多了一道报名环节,莫不是之前四斋比剑术,玄字书斋拿了甲等,你在这里故意为难我这侄儿。”
谁是你侄儿,胡子长就能长辈分?
昏暗的广场上,灯笼发出的一道道柔软光芒照在对方晦暗的面容上,书生笑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道:“今日是文试,你们玄字书斋又要以武服人吗?”
慕容恒气的已经开始撸袖子,被陈渠挡下:“不就是一首应景的诗词,还不是张嘴就来。”
白面书生眯起眼睛笑了,他甚至夸张的捂了捂肚子:“既如此,那就请张兄以此次元夕灯会为题,作一首节序词。”
节序词,又称节令词,是指以一年内的节气、时令和节日为创作背景、描写对象或抒情的诗词作品。
但是,节序词绝非简单的风俗记录,词人们往往借景抒情、因节感怀,特定的时节极易触发人们共通的情感,比如爱情、思乡之情,怀古之思等。
陈渠点点头,正准备在脑子里随便翻一首应付。
白面书生抬起手,做了个稍等的姿势:“张兄莫急,我还有其他要求。毕竟谁能保证,你手中这首诗不是来自旁人捉刀,还得当场做一些限制。”
“这一首节序词,得使用《生查子》的词牌,而且必须符合去声二十六宥的韵脚。”
去声是古代汉语的四个声调(四声)之一,四声分别是:平声、上声、去声、入声。
去声是一个仄声调,其发音特点是声音悠长而有力,并带有明显的下降或结束感。
二十六宥指的是官方韵书《切韵》及其后续版本《广韵》的内容。
读书人为了写诗押韵,将汉字按照声调和韵母的不同,编入不同的“韵部”。每个韵部都有一个名称和编号。
二十六是序号,宥是这个韵部的代表字。也就是说,所有与“宥”字同声调、同韵母的字,都归在这个韵部里。
白面书生以为陈渠被他的要求吓到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将陈渠的腰牌递回去,敷衍的行了一礼:“若是张兄自觉才艺有限,便不要浪费书院先生们出的谜面,我这也是为张兄着想。”
陈渠笑着听完,心中浮现出一首很合适的词,他接过腰牌收好,然后慢慢迈开步子,高声吟道: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