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伏击
接下来的几天,埃里昂基本在颠簸和昏睡中度过。
虽然挂着“圣达芙妮”专列的名头,但是这破火车却绕来绕去,时不时就咣当一声停下。
往往列车停稳,打着各种稀奇古怪旗帜的部队就涌上来,把成箱的弹药、缠着油布的武器、或者干脆就是一捆捆脏兮兮的军服搬上搬下,偶尔也会抬上来几个盖着帆布、形状不太妙的担架。
埃里昂没再用战地医生给的,效果感人的药糊糊。他偷偷用了系统空间里的【基础治疗药膏】和【万能绷带】。效果立竿见影,伤口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加快了。
更怪的是,他时不时会觉得伤口深处猛地一抽,像被微弱的电流打过,紧接着就是一阵难忍的麻痒,随后几天就是迅速好转的状态。他怀疑这跟灌下去的那瓶【应元破邪饮】脱不了干系。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总算能自己下地,在空间有限的车厢里活动活动了。
这几节车厢塞满了从前线各个战区撤下来的人,空气污浊,烟味呛得人眼睛发涩。
大部分人都一脸麻木,靠着车厢壁打盹。只有靠近连接处的那段稍微热闹点,一个满脸络腮胡、嗓门洪亮的家伙正站在一群或坐或卧的士兵中间,用着通用语唾沫横飞地吹嘘。
“……就那么直勾勾地冲过来!浑身冒着黑烟,握着的大锤比炮管都长!老子当时抄起工兵铲,对准那食罪者的脑门……”他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劈砍动作。
“得了吧,格奥尔基!”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士兵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真遇上食罪者,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还能搁这儿吹牛?”
叫格奥尔基的大胡子立刻梗着脖子骂了回去,两人吵作一团。
埃里昂挪到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面善点的老兵身边,低声问:“他们哪来的?”
“瓦拉几亚的,”老兵言简意赅,“1573年巴尔干会战打烂了之后,他们那边习惯拿人头顶税,训练好了就往这儿送。”
他朝吵得面红耳赤的格奥尔基撇撇嘴,“瞎吹牛呗。食罪者?那玩意儿所过之处,连地皮都能给你啃下去三英寸,一个小队?塞牙缝都不够。”
瓦拉几亚……埃里昂心里盘算着这遥远的地名,似乎就是在罗马尼亚附近?
看来这场烂仗波及的范围十分庞大,从之前听到的普鲁士到这里的瓦拉几亚,几乎把整个欧洲都卷了进来,甚至蔓延到了中东。
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家乡,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会不会也……
他思考了一会,追问道:“你刚刚说他们用人头抵税?抵什么税?”
老兵用看新兵蛋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什一税啊,还能是啥?现在全世界都跟异端打烂仗,圣堂和各国金库早他妈掏空了,总得想法子搞钱搞人。”
他抬抬下巴,指了指那群瓦拉几亚人,“他们那边,家里出个男丁训练成兵,就能顶掉一部分税赋。你是新安条克人?”
得到埃里昂点头确认后,他哼了一声,“那你可能确实不用操心这个。你们新安条克人,生下来就等于在战场上挂了号,命就是税。”
埃里昂一时无语。好家伙,人头税直接升级成人命税了是吧?
那个老兵见他没吭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别往心里去。我是布列塔尼人,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埃里昂顺口接话:“哦,法国来的啊。“
“放屁!”老兵猛地揪住他衣领,另一只手指向窗外一闪而过的堑壕,“看见那些蓝外套红裤子没有?那才是法兰西佬!我们布列塔尼人…”
他喘着粗气松开手,从兜里摸出个铁皮壶灌了一口,“算了,跟你这新安条克崽子说不明白。”
埃里昂连连道歉,随后识趣地没再搭话。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车轮规律的哐当声。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车速明显慢了下来。透过脏污的车窗,能看见列车正在驶入一个简陋的加水站。木质水塔孤零零地立在薄雾里,生锈的管道像死蛇般垂落。
月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啄食着什么。
“奇怪…”旁边一个一直打盹的中尉突然睁开眼,“这个站点有在时刻表上面吗?”
老兵眯起眼睛,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摩挲着枪带。车厢里其他几个老油子也陆续坐直了身子,有人开始检查枪栓。
埃里昂正想问什么,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水塔后方闪过一个灰蓝色的人影,就在他想仔细查看情况时。
轰——!!!
炽热的火球从车头方向腾起,整列火车像条垂死的巨蟒般猛地弓起。整个车厢剧烈一震,顶灯瞬间熄灭,玻璃窗哗啦啦碎了一片。
埃里昂被惯性狠狠掼在车厢壁上,撞得他眼前眼冒金星。
“卧槽!”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火车他妈是开到皇姑屯了?!”
爆炸的巨响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车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浓烟混着火光从车头方向倒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个新兵蛋子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把伤员踩得嗷嗷叫。
“砰砰砰砰——!”
外面突然爆起炒豆子般的密集枪声。埃里昂所在的这节车厢正对着水塔,瞬间成了重点照顾对象。子弹噼里啪啦打在铁皮车厢上,凿出一个个透光的窟窿。
刚才那个布列塔尼老兵一个翻滚贴到窗下,反手从弹药箱里抄起一把步枪,看都没看就塞到埃里昂怀里:“拿着!你这伤号在这儿只能碍事!”
他扯着嗓子吼,顺手把埃里昂往后推了个趔趄,“回你的耗子洞去!别他妈稀里糊涂被打死了!”
埃里知道自己这状态留下来纯属添乱。他咬咬牙,抱着那杆比他体温还凉的步枪,弓着腰开始往车厢后半截爬——那边有个堆放杂物的隔间,他这些天就睡在那儿。
那地方只有一个窄门,要是真有人摸上来,好歹能卡着门挡一阵。
弹片和跳弹在车厢里嗖嗖乱飞,不时有人中弹倒地。
远处那个瓦拉几亚人格奥尔基早没了吹牛时的威风,抱着头缩在座位底下,用家乡话叽里咕噜地哭喊,跟他故事里那个单挑食罪者的英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埃里昂手脚并用,好不容易蹭到隔间门口。正要伸手去拉门——
“哐当!”
一个绘制着扭曲符文的铁疙瘩突然从破窗飞了进来,滴溜溜滚到车厢中央。
“操!”有人嘶声喊道。
铁疙瘩猛地炸开,没有破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烟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厢。辛辣的刺激性气味直冲脑门,埃里昂感觉眼睛像被泼了辣椒水,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咳得肺都要吐出来。
他眯着刺痛的眼睛,徒劳地挥舞手臂想驱散烟雾。突然,一道精瘦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穿透浓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
埃里昂大惊失色,但是随即,他猛烈地往肋下的伤口一扯。
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凑近埃里昂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埃里昂甚至能看清对方蒙面布上细微的纤维。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确认的光。
下一秒,埃里昂后颈遭到一记精准的重击。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