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对埃里昂瞬间的僵硬毫不在意。他顺手从腰后摘下一个皮质水壶，哐当一下搁在床沿：“喝点吧，看你嗓子都快冒烟了。”

　　埃里昂盯着那水壶，犹豫了一秒。干渴最终压过了疑虑。他伸手抓过，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

　　微凉甘冽的水流划过灼痛的喉咙，让他几乎舒爽地呻吟起来。

　　“谢了。”他把水壶递回去，声音总算顺溜了点。

　　卡尔接回去，随手挂回腰间，“别乱猜，见习骑士的审查很严苛的”。他指了指自己鼻子，“连我如此天赋异禀也才被选上！”

　　看着埃里昂一脸的不信的神色，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宽心，雷纳德那档子事，团里和裁判所都不会放过他。不管什么理由，堕落就是零容忍，这点没得商量。”

　　说这话时，卡尔脸上那轻松的神色终于淡了些。

　　一提到雷纳德，埃里昂心头那股被压抑的火气就往上拱。“妈的，这人神经病啊！他到底图什么？”他咬着牙问，“别告诉我就为了……什么获得力量？”

　　“估计自己觉得不公了呗。”卡尔耸耸肩，表情有点微妙：“你没经历过骑士选拔，不懂。见习骑士想转正，卡着35岁这个坎呢。雷纳德嘛……据说前几年本来希望挺大的，可惜…”

　　他撇了撇嘴，司空见惯道：“撞上‘更有实力’的人选了呗。”

　　“卧槽！”埃里昂内心疯狂刷屏，“这不就是内定？放我以前公司，早他妈集体仲裁了！你们这儿骑士老爷们也搞这套？真就一点劳动法…不，骑士法都不讲啊？”

　　他压下吐槽，试探着问：“那您……今年多大？”

　　“哈哈！”卡尔像是被逗乐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比你大不了两岁！不过嘛——”他拖长了声音，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刚才那点严肃瞬间烟消云散，“别担心我会想不开。本见习骑士我啊，保送了！”

　　埃里昂忽然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发痒。这家伙嘚瑟的模样实在有点欠揍。

　　卡尔似乎察觉到他不善的目光，夸张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别这么看着我！你现在可是前线回来的大英雄！好好养伤，我听上面说，等明年局势稳定点，很可能推荐你去卡斯提利亚进修圣械学！到时候，”

　　他冲埃里昂挤挤眼，“说不定我们还能并肩作战呢。”

　　“大英雄？”埃里昂扯了扯嘴角。

　　“我连那天冒出来的大家伙是什么都没搞明白。再说，干掉它的不是我，是莉娅修士召唤的那位…呃，骑士大人。”他差点把“宝可梦”给秃噜出去。

　　卡尔摆摆手，难得正经了点：“那位应该是格兰大人提前封存在圣物中的力量投影。格兰大人是教会现存九位圣骑士之一，真正的顶尖战力。你能在他的力量协助下，击退派蒙探出的爪牙，这本身就是了不得的壮举了。”

　　他顿了顿，强调道，“即使那可能只是派蒙本体万分之一都不及的力量。”

　　“派蒙也干了？！”埃里昂眼睛猛地瞪大，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哪个派蒙？！原神里那个…呃，不是…”他及时刹住车，把后半句“应急食品”咽了回去。

　　卡尔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拍着床沿。

　　“我的维勒下士！你们前线士兵也要抽空看看《圣典》补充点常识啊！派蒙！第三环地狱的大公爵，掌管‘死亡工厂’和‘戈蒂亚熔炉’的那位！贪婪与暴食的化身！”

　　他沉声补充：“受世界壁垒的阻隔，真正的恶魔难以直接降临人间。你那天对抗的那污秽之物，不过是派蒙钻规则空子的拙劣把戏——就比如偷渡客扒在船底混进港口。”

　　好吧，埃里昂心里嘀咕，看来不是我知道的那个飞行矮子。

　　他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又问：“那…圣骑士又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何止是厉害，”卡尔眼睛发亮，像是说到偶像，“他们是教会早期倾尽资源培养出的、最接近凡世巅峰的战士。最初的圣殿骑士有十二位，现在…只剩下九位了。”

　　他声音突然压低，“两位已经确认回归了主的国度，还有一位…据传已经堕落了，不过教会从不承认这点。”

　　十二个…死了两个，叛变一个？

　　这什么基因原体啊？那个叛变的，该不会叫荷鲁斯吧？是不是在给黄皮子…呃，天父拜寿的路上出了岔子？

　　他没敢把这大逆不道的联想说出口，怕眼前这位热情的见习骑士下一秒就把他当异端给净化了。

　　“总之，”卡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这次活下来，前途无量。到了圣达芙妮好好休养，以后…”他笑了笑，没说完，只是又拍了拍埃里昂的肩膀。

　　转身离开了车厢。

　　…

　　遥远的深渊深处，由无数扭曲尖塔与哀嚎骸骨堆砌而成的宫殿猛地一震。

　　“吼——！！！”

　　恶魔大公的怒吼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碾过硫磺弥漫的空气。宫殿下方，那些由戈蒂亚黑魔法驱动的巨大熔炉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炉腔内沸腾的罪恶能量剧烈翻涌，几乎要冲破束缚。

　　熔炉旁，无数佝偻的地狱奴仆瞬间匍匐在地，嶙峋的骨架因纯粹的恐惧而咯咯作响，连下方流淌的岩浆河都掀起了不祥的波涛。

　　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滑入狂暴能量场的中心。那是一个身形瘦长，穿着繁复黑袍的存在，脸上覆盖着一张永远凝固着谦卑笑容的白色面具。

　　“我贪婪与暴食的主宰，”面具下传出平滑如油的声音，“是什么烦忧惊动了您的沉思？您卑微的仆从——科罗尊，随时为您分忧解劳。”

　　王座之上，那由贪婪与暴食概念凝聚的身影烦躁地挥了挥爪子，带起一阵烈风。

　　派蒙甚至懒得看他的熔炉宰相一眼。

　　“一个虫子……”派蒙低沉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带着被冒犯的余怒，“格兰那个小丑撕了吾之分身，不算意外。但……那个依附在他背后的蝼蚁……”

　　祂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厌恶与极度好奇的光芒。

　　“他用了某种……东西。不是这个世界的祷言，也不是寻常的黑魔法。那感觉……很怪。”即便只是分身感知到的残影，也让派蒙感到一种本质上的排斥。

　　戴着笑面的仆从科罗尊微微倾身，无形的感知触须悄然探出，捕捉着自己主人分享给他的那一丝来自物质世界的气息印记。

　　片刻后，那面具上的笑容弧度似乎更明显了。

　　“啊……多么甜美而熟悉的味道，尽管淡得快消散了……”科罗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是一只‘维勒’呢。真是令人怀念的姓氏。”

　　“维勒？”派蒙巨大的头颅转了过来，熔岩般的目光落在科罗尊身上，“是……多年前和别西卜那只臭虫打过交道的维勒？他们竟然还没死绝？”

　　祂的语调从暴怒转为一种意兴阑珊的漠然。

　　别西卜，那位掌管第七环地狱、司掌瘟疫与黑圣杯之力的恶魔公爵，其手段连其他地狱大公也时常感到棘手。

　　“那就没意思了。”派蒙靠回他的骸骨王座，兴趣缺缺地摆了摆爪子，“被别西卜标记过的血脉，谁都活不下来。看来，没机会亲手把那小虫子的灵魂抽出来，慢慢捏着玩了。”

　　祂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无趣的遗憾。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