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破铁壁的阴影
埃里昂是被后颈的剧痛给硬生生拽醒的。
他动了动,发现手腕和脚踝都被粗糙的皮绳捆得结结实实,整个人被紧紧绑在个冰冷的座椅上。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似乎有点微弱的光源,勉强勾勒出个类似废弃仓库的轮廓。
“*&%¥#@…”旁边传来一阵听不懂的嘀咕声。
他费力地扭过头,看见那个打晕他的精瘦蒙面男正蹲在旁边,见他醒了,立刻扭头朝黑暗里叽里咕噜喊了句什么。
脚步声靠近。
一个稍微矮些的身影走到他面前,同样蒙着脸,但借着那点微光,埃里昂看清了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还有从头巾边缘漏出的几缕栗色头发。
她开口,居然是通用语,声音清脆,但没什么温度:
“埃里昂·维勒。”
一个女人?她认识我?埃里昂脑子嗡了一下。
他努力聚焦,这女人和裹得严严实实的莉娅修士完全不同。
她头戴深蓝色的连帽斗篷,上身是带有几何纹样的蓝色短款胸衣,露出有力的腰腹,下身搭配同色长裤,裤摆宽松,行走间应颇具飘逸感。
这身段,该凸该凹的地方可一点没含糊啊。
见他不吭声,女人微微俯身,蓝眼睛像两汪冰泉:“我希望你合作,别自讨苦吃。”
“你们是谁?”埃里昂喉咙干得发痒,“想干嘛?”
“放心,我们不是你们说的异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毫无压迫感,“只是需要借用你一点…‘小小’的能力。”
能力?!埃里昂心脏骤停一秒,不会吧,系统暴露了?
不过下一秒,女人的问题让他稍微回了魂:“说吧,你是怎么在恶魔公爵的袭击下活下来,而且没有被污染的?”
还好,还好,还没露底。
他赶紧顺着杆子爬:“是圣骑士!格兰大人消灭了派蒙的分身,我只是运气好,沾了点光…”
“撒谎。”女人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圣光可不会特意庇护一个普通人免受深渊气息的侵蚀。不说实话…”
她手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多了把细长的小刀,刀锋在微光下泛着蓝汪汪的色泽,“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阿萨辛的手段。”
阿萨辛?!埃里昂眼睛瞪圆了,真有这组织?专职搞刺杀的?
他头皮发麻,赶紧胡诌:“别别别!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而且咱们是同行啊!我也是刺客!”他情急之下把上辈子的经历搬了出来,“我是兄弟会的!佛罗伦萨、巴黎、甚至近畿…呃日本,我都去过!”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那双露在外面的蓝眼睛弯了起来,笑得像两弯月牙,可眼神里的寒意更重了。
“你可真是你们‘主’忠诚的信徒啊,”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扭头对那个精瘦男人吩咐了一句,“哈基姆,过来,阉了他。”
“冤枉啊!”埃里昂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下意识并紧,这就要断送在这里了?!
更何况他的信仰不能说完璧无瑕吧,也能说是完全没有!何必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遭罪!
那女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哼一声:“不说?没关系。我们带你回‘不破铁壁’,到时候,由不得你不开口。”
她说完,冲那个哈基姆打了个手势。精瘦男人走上前,掏出一块气味刺鼻的破布,狠狠捂在埃里昂口鼻上。
操…又来…这是埃里昂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
列车残骸在夜色中熊熊燃烧,扭曲的金属框架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巨兽的骸骨。伤员的呻吟、士兵的呼喊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卡尔·艾尔哈特拨开弥漫的浓烟,踩着焦黑的碎屑在混乱中穿行。他那头显眼的金发沾满了烟灰,曾经干净整洁的军装上多了几块新鲜的破洞。
“大人!”一名侍从快步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那个维勒下士…不见了。我们搜遍了附近的车厢残骸和伤员队伍,都没找到。”
卡尔点点头,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消失了。他转身朝聚在残存车厢旁惊魂未定的士兵们走去。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我是即将接受正式骑士册封的卡尔·艾尔哈特。”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惊慌的脸,“我想请问,有谁见过你们车厢里那个受伤的同伴,埃里昂·维勒下士?”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挠了挠脖子,有人假装整理装备。
这位准骑士平日里逮着机会就要炫耀他那点骑士学问的做派,大家都见识过,这会儿实在懒得配合他表演。
沉默持续了片刻。一位布列塔尼老兵狠狠嘬了口烟屁股,用通用语开口道:“袭击前那小子还跟我蹲在一块。枪一响,我看他伤成那样留着也是碍事,就把他撵回后面那个堆破烂的隔间了。”
他指了指车厢后半截已经变形的入口,“后来就再没见着。”
卡尔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他迈过扭曲的车门框,钻进那片狼藉。借着外面火光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仔细搜寻着。
很快,他在车厢中央的焦黑地板上发现了几片不规则的金属碎片。
他蹲下身,带着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拨弄了一下,捡起一片对着光仔细查看。碎片边缘能看到细微的、绝非自然爆炸能形成的几何纹路。
“啧,炼金造物…”卡尔低声自语,眉头皱起,“只有那些沉迷于燃素转化的铁壁学徒才会搞这种东西。”
他继续向车厢深处,也就是老兵所指的隔间方向搜寻。
隔间的窄门已经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里面堆放的杂物散落一地。就在门槛内侧,一块颜色明显与周围焦黑地面不同的深褐色小布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毫不起眼,像是被什么粘稠液体浸透后又干涸了,半埋在灰烬里。卡尔用指尖将它捻起,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清凉感的药味隐隐传来。
他记得这味道。几天前他探视埃里昂时,在对方身上闻到过一丝类似的气息,当时还以为是某种他没见过的伤药。
卡尔盯着指尖这块小小的布条,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行啊,你小子…”他低声嘀咕,将那布条小心地收进一个金属小盒,“还知道留点‘香料’…”
他看着远处稀稀拉拉的伤员们,喃喃道:“你们…怎么会盯上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