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陆文召又唤来了几个百户一起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一众人中，只有顾长安级别最低。

　　当然，也没人敢小瞧他，毕竟是皇上钦点的，而且功劳在那里摆着。

　　他所欠缺的只是资历，若是资历够，以他立下的功劳别说晋升总旗，升个千户都没问题。

　　商议得差不多了，一行人纷纷散去，分头行事。

　　顾长安领到的任务是率人乔装，在护国寺周边暗中布控，负责甄别、跟踪、秘密抓捕可疑人员。

　　这个任务的难度比较大。

　　护国寺乃是京城名刹，规模宏大，香客众多，乃是京城两大庙会所在地之一。

　　不仅普通百姓常来，就连京中不少皇亲国戚、权贵人家也常到此庙上香还愿。

　　周边也很热闹，大大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庙里不时传来的钟声交相辉映，俨然一幅盛世繁华景象。

　　顾长安扮作一个普通百姓，庙里庙外逛了一圈，暂未发现异常。

　　刚出庙门不远，街面上突然骚动起来。

　　“闪开，都闪开！”

　　随着一阵喝声，一队东厂的人马耀武扬威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档头，骑着高头大马，帽子上插着雉羽，腰间系着一根鸾带，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东厂，全称东缉事厂，最初由明成祖朱棣所设立，其初衷是为了监视百官，巩固皇权。

　　东厂一向由司礼监秉笔太监执掌，位高权重，一般称作“督主”或“厂公”。

　　其手下核心管理阶层有掌刑千户、理刑百户、掌班、司房等等。

　　具体负责在外活动的通常称作番子，相当于外勤行动队。

　　番子的头目便称作档头，每个档头管理着数十上百个番子，其职责与地位类似于锦衣卫百户。

　　东厂创立之初，番子大多从锦衣卫中挑选。

　　后来，东厂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大量招收坊间闲散人员、地痞流氓乃至江湖中人。

　　甚至于，连一些山贼土匪、江洋大盗都成功洗白上岸，成为东厂的得力打手。

　　除此之外，东厂还暗中发展了大量非正式编制的眼线，分布于各处茶楼酒肆、集市码头，探听一切“妖言”、“谋逆”线索。

　　据说，魏忠贤执掌东厂时，有人在家里与三个朋友一起喝酒，喝多了便开始骂魏忠贤。

　　三个朋友吓得不敢吭声，只顾闷头喝酒。

　　结果，这顿酒还没喝完，便有几个东厂番子杀气腾腾赶到，将四人一并抓走。

　　传言或许有所夸张，但，东厂耳目众多也是不争的事实。

　　崇祯登基之后，对阉党多有压制，有效地遏制了东厂一家独大的局面。

　　但，却有另一股势力正在茁壮成长，那便是以东林党为首的士绅集团。

　　“滚开！”

　　一个挑着豆汁的小贩来不及避让，竟被一个东厂番子蛮横地踢了一脚，连人带担跌倒在地，担中的豆汁洒得满街都是。

　　一众百姓敢怒而不敢言，纷纷避让到街边，以免遭受无妄之灾。

　　一队番子来到庙门外，那个档头依旧骑在马背上，喝令了一声：“二柱，带几个人进去，将里面的香客全部赶走。”

　　“是！”

　　很快，庙里也变得一片混乱，驱赶声、斥骂声、哭喊声、奔跑声此起彼伏。

　　“大人，这帮东厂番子跑到这里瞎胡闹什么？”

　　罗三快步走到顾长安身前，皱眉说了一句。

　　顾长安沉着脸道：“就是一伙傻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明明是一桩需要低调办理的差事，这帮傻鸟非要高调上热搜，生怕细作不知道他们在办差？

　　“大人，想来东厂与咱们一样，都是办同一桩差事。只是，他们这样瞎折腾，必然会拖累咱们。”

　　“这样……”

　　顾长安冲着罗三小声吩咐了几句。

　　“好嘞！”

　　罗三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而去。

　　过了一会儿。

　　“砰！”

　　也不知哪里飞来了一个鸡蛋，准准地砸在那东厂档头的头上。

　　那东厂档头惊了一大跳，差点跌下马来。

　　“三档头……”

　　几个手下纷纷唤了一声，围上前去拔出刀来，杀气腾腾瞟向四周。

　　“是谁？”

　　“给老子站出来！”

　　三档头抬手抹了把黏糊糊的蛋液，气得七窍生烟、双眼猩红、杀意弥漫。

　　“呼！”

　　这时，又有一个鸡蛋飞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这家伙总算看清了是谁扔他，抬袖一挡，挡下了飞来的鸡蛋。

　　对方拔腿便跑。

　　“给我追！”

　　三档头怒意滔天，抬手喝令了一声。

　　很快，几个东厂番子便追进了一条小巷。

　　追了一段，一个年轻男子慢悠悠从另一个巷口走了出来，站在路中间拦下了去路。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阻拦东厂追捕嫌犯？”

　　“在下北镇抚司总旗……”

　　说话间，顾长安摸出腰牌晃了晃。

　　三档头不由皱了皱眉，回道：“我乃东厂三档头曾猛，正在追捕嫌犯，你们锦衣卫为何要阻挡？”

　　顾长安笑了笑：“三档头说的嫌犯，难道是他？”

　　话音未落，罗三也跟着从巷口走了出来。

　　一见罗三，曾猛气得双眼喷火，抬手一指：“给我拿下！”

　　“是！”

　　几个番子应了一声，便待动手。

　　“我看你们谁敢动！”

　　顾长安怒喝了一声。

　　几个番子不由顿下脚步，下意识瞟向曾猛。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曾猛冷冷道：“怎么，你一个小小锦衣卫总旗，也敢阻碍我们东厂办差？”

　　顾长安反唇相讥：“东厂三档头是吧？在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总旗，但奉的也是皇命，办的是皇差。”

　　“如今，阻碍办差的不是我们锦衣卫，恰恰是你们东厂！”

　　“想来你们也是接了上命，前来护国寺搜寻可疑人员。结果倒好，你们一来便不分青红皂白驱赶人群。”

　　“且不说尔等骚扰百姓，就凭你们这样大张旗鼓，胡乱驱赶一通，还怎么抓那些细作？”

　　“你们平日里怎么办差在下管不着，但这次影响了我等办皇差，在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哈哈哈！”

　　一通训斥，令得曾猛怒极而笑。

　　“我们东厂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锦衣卫指手划脚？”

　　“想当年魏公公执掌东厂，你们锦衣卫便如东厂养的一条狗！”

　　“如今，倒敢跟我抖起威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