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窦寡妇被反绑着双手带走，下半辈子估计就得蹲牢里了。

　　几个小女孩则被带到衙门暂且安置，并张贴告示让其亲人前来认领。

　　二壮第一个赶到了衙门。

　　一见妞妞，便激动得泪流满面，上前一把将妞妞紧紧搂在怀里，泣声道：“太好了，妞妞，你没事就太好了！”

　　妞妞愣了好一会儿，终于也抱紧了舅舅失声痛哭：“舅舅，呜呜呜……”

　　“呜呜呜——”

　　另外几个小女孩也跟着哭了起来。

　　“造孽啊！”

　　韦小七叹了一声，别过头偷偷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接下来，冯知府终于做了一桩大快人心之事：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倒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求生欲极强。

　　常建好歹也是四品指挥佥事，结果说抓就抓，家也被抄了，他若再执迷不悟，搞不好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为官多年，冯知府自然明白一些官场的潜规则。

　　水至清则无鱼，出了事，朝廷也不可能将所有涉事官员都抓起来，只要自己积极配合，多抛出几个顶锅的，或许就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除了开仓放粮之外，冯知府还派了不少人配合顾长安等人清理田地。

　　在这一点上他还算聪明，银子的确贪了不少，但在汀州地界没有一亩地，也没有房产，这样一来就不太容易让人抓到把柄。

　　接下来，顾长安又陆陆续续抓捕了十余人，其中有官员，也有地方乡绅。

　　三日后。

　　城隍庙东侧的空地上，一大早便涌来了不少百姓。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告示昨日就张贴了，上面列举了杜有财、常建等人的诸多罪行，比如为官不仁、侵占田地、欺男霸女、残害人命……等等。

　　特别是以杜有财、常建为首的五人，更是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故于今日午时三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一般来说，处决犯人大多都在秋后，这是自古沿袭下来的规矩，故而才有秋后问斩、秋后算账的说法。

　　不过也有一些特例，称为“斩立决”，意思就是立即执行。

　　杜有财等五人属于这类特例，不用等什么秋后，公示之后便直接处决。

　　这自然是顾长安的意思，冯知府可做不了这个主，毕竟其中还涉及到一个四品指挥佥事。

　　顾长安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之前是敲山震虎，现在是杀鸡儆猴、杀人立威！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历朝历代，土地兼并都是个顽疾，想要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

　　正如杀人放火，明知是触犯律法的事，依然还是有人去做。

　　若要较真，有一个抓一个，恐怕汀州府与卫所的官员都要抓走一大半，甚至还会牵扯出更高一级的官员乃至京官。

　　行刑时，常建疯了般大吼：“姓顾的，你不能杀我！就算本官有罪，也得押到京里问审……”

　　“斩！”

　　顾长安面无表情，抬手喝令了一声。

　　“噗！”

　　下一刻，大刀重重斩下，人头落地翻滚。

　　连杀五人，效果可谓立竿见影。那些被侵占的屯田、巧取豪夺的民田陆陆续续回到原主手中。

　　这是一些官员也或乡绅明里暗里主动交出来的。

　　比如卫初九，一下子收回了二十余亩屯田。

　　不少百姓也收回了被一众乡绅巧取豪夺的田地，比如杜有财当初占有崔氏的十几亩地，便记到了妞妞名下，由其舅舅二壮代为照管。

　　至此，汀州民变终于告一段落。

　　但，顾长安还有很多事情未处理完，比如一些抓来的官员与乡绅尚未审结，还有查抄的不少田产。

　　就在这当口，东厂突然来人了，说要接管汀州民变一事。

　　巧的是，为首之人正是当初在东直门外见过的那个东厂档头：周第五！

　　他这名字听起来有点怪，后来顾长安才知道，他原本姓第五，属于一种很少见的姓氏。

　　因自幼父母双亡，他被舅舅收养，改姓为周，以前的姓氏改为名，便叫做周第五。

　　一听东厂来意，吕四当场便炸了：“凭什么？我们种树你们摘桃？你们东厂是属猴的吗？”

　　顾长安抬了抬手，冲着吕四道：“稍安勿躁，万一他们是来摘西瓜的呢？”

　　周第五：“……”

　　顾长安笑了笑：“开个玩笑，周档头不用介意。话说，到底怎么回事？朝廷为何要让你们东厂过来接手？”

　　周第五拱了拱手：“顾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一边，周第五方道：“不瞒顾大人说，朝中有不少大臣弹劾大人……”

　　“哦？”顾长安笑了笑：“不知那些大臣给在下罗列了什么样的罪名？”

　　其实，此事他早有所料。

　　毕竟这一次他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甚至可以说是从根本上动了士绅集团的利益。再加上当街斩首三个朝廷命官，若是无人弹劾才叫不正常。

　　周第五笑了笑：“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滥用私刑、擅用职权之类的陈腔滥调……”

　　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有几个大臣说你暗中与皇商勾结，牟取私利云云。”

　　“那你们东厂有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顾大人，这次真没有……”

　　“没有就好！”顾长安爽朗地笑了笑：“听说上次抓捕细作一事，周档头如实上报了在下的功劳，在下在此谢过！”

　　“顾大人，你要这么说在下可就惭愧了。要感谢，也是在下感谢顾大人。”

　　顾长安由衷道：“难得东厂有周档头这么一个明白人。”

　　周第五：“……”

　　这是在夸人还是损人？

　　“言归正传，周档头的意思是说，是因为有大臣弹劾在下，所以才让你们东厂接手？”

　　周第五摇了摇头：“据在下想来，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只是皇上不想将事态闹得太大，以免引得朝野动荡。”

　　“嗯，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还有，朝廷另有一桩要紧的差事着大人去办——”

　　说话间，周第五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递给顾长安。

　　“要紧的差事？”

　　顾长安嘀咕了一句，接过公文一看，原来是姑苏、松江府一带连续死了几个人，皆是被人肢解而死。

　　之所以让他去办，是因为这并非一桩普通案子。

　　几名死者身份特殊，有官员、有勋爵、有地方名士，加之死状极惨，从而引发了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