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好像我一位故人
黄毛的脸上当场滑落一滴冷汗。
他不敢看那碗神仙炒饭,更不敢看凌天然的眼睛。
人群中立马响起不耐烦的催促。
“吃啊,愣着干嘛?”
“赶紧的,我们还想试试呢!”
“怎么,刚刚那股嚣张劲去哪儿了?!”
“我、我不吃!”黄毛不自觉后退一步,当场跌坐在地。
“够了!”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是马大海。
“小子,你有种。”他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凌天然,“别以为就你有能耐!”
他回过头,朝身后的徒弟和黄毛那伙人使了个阴狠的眼色: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老子砸!”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这小子把摊子开下去!”
马大海要掀桌子了。
厨艺上,他被碾压得体无完肤。但在面子上,在这南城夜市的地盘上,他就没想过要认输!
黄毛和那群徒弟们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反应了过来,脸上纷纷露出狰狞的笑容。
“对!把他摊子砸了!”
“他妈的!敢让马师傅丢脸!弄死他!”
黄毛如蒙大赦,一跃而起,抬起脚就朝着凌天然的摊位狠狠踹了过去。
“住手!”
阿财慌忙上前稳住摊位,虽说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但仍张开双臂挡在了小推车前。
周围的食客们清醒过来,不少人纷纷上前,自发地将凌天然的摊位护在了中间。
“干什么?想打人啊?”
“输不起就砸场子?还要不要脸了?”
“欺负老实人是吧?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报警!”
场面乱作一团,眼看就要从厨艺对决变成“全武行”。
几道刺眼的汽车远光灯,忽然从夜市的入口照了过来,将混乱的场面照得雪亮。
“哔!哔!”
伴随着突兀的喇叭声和急促的刹车声,几辆低调而奢华的黑色轿车直冲而来,蛮横地停在了人群外围。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和耳麦、身材魁梧的壮汉,从车上鱼贯而出。
“退后!”
“都给我保持冷静!”
这些家伙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强行挤入人群,在食客和马大海那帮人之间隔出了一道人墙。
混乱的场面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镇住了。
凌天然和阿财更是瞪大了眼睛,感觉下一秒这群人就要高喊,“恭请龙王归位”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为首那辆轿车的后座车门,被一名壮汉恭敬地拉开了。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先踏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凌天然看着这个身影,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身影实在太熟悉了。
来人没有理会其他任何人,径直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凌天然面前。
“师弟,我总算找到你了!”
师弟?!
全场哗然。
凌天然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微微颤抖:
“王、王立德……师兄?”
来人正是他曾经最敬重的师兄,也是唯一一个在他出事后,还愿意帮助他的人。
王立德没有立刻跟他叙旧。
他上下打量着凌天然这身狼狈的行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
他随即转过身,扫了一眼已经彻底傻掉的马大海和黄毛。
“就是你们欺负我师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
马大海看到这个男人胸前那枚“御厨”公司的徽章,心中顿时大骇。
“不、不是的……这位先生,是……”
“报警。”
王立德根本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对身边的助理下达指令。
“寻衅滋事,恶意诽谤,聚众斗殴。让我的律师团队接手!”
“务必让他们在里面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的人生!”
听到这话,马大海和黄毛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纷纷瘫倒在地。
王立德不再看他们,而是脱下自己那件西装外套,转身披在了凌天然的肩上。
“师弟,是师兄来晚了。”
“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
坐在装饰豪华的轿车里,凌天然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恍惚之中。
一旁的阿财不时好奇张望的身影,提醒着他,这不是在做梦。
“师弟,这几年你都是怎么过的?为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们联系?”
王立德忽然出声,眼里满是关切。
凌天然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发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五年来失联,其实是他主动选择的,一是为了逃避,二也是不想连累师门。
看着凌天然沉默不语的样子,王立德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讲述起自己这五年的经历。
他是如何在师门没落后白手起家,创立了如今的公司;又是如何通过各种关系,一直在试图寻找他,却始终杳无音信,直到在网上看到了那个视频,才疯了一样地找了过来。
“都怪我们……”王立德的语气透着无奈和自责,“都怪师门人微言轻,在那些舆论和资本面前,根本护不住你……”
凌天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头转向一边。窗外的霓虹正飞速倒退,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看着凌天然的反应,王立德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师弟,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凌天然没有接话,可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师父他……三年前已经走了。”
凌天然的心猛然一揪。
师父他老人家,走了?
怎么会?
他僵硬地转过头,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积劳成疾。”王立德看着凌天然,轻叹一声,“自从你出事之后,他老人家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到处托关系,找朋友,想帮你翻案。最后……”
王立德低下头,声音格外沙哑:
“师弟,师父走之前一直在念叨着你。”
“他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看到你,堂堂正正地拿起锅铲。”
寥寥数语犹如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凌天然内心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