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收剑归鞘,沥泉枪重回右手。
“兵家之事,”他声音似金如铁,“万人是一人,一人亦是万人。”
枪尖再起!
艾瑞莉娅在调息,瘟疫没有退,但被那枚玉佩抵住,停留在胸腹交界处,如两军隔河对峙。
她看着那道绛红背影。
枪与刃相交,爆发出铁器特有的尖锐嘶鸣。
奢比尸的双刃诡异多变,青蛇咒刃专破神圣防护,每一击都带着可随意切换的毒素与愈力。
岳飞的枪法则完全相反,没有花巧,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枪都像在用铁律丈量战场。
他一步步向前,每一步踏碎岩石,每一枪撕裂疫域。
奢比尸的疫域在他周身三丈运转,光线扭曲,法则改写,孢子如雾弥漫,但岳飞根本不看。
虽然他不看,却每一步都踏在疫域最薄弱的节点。
他不防,却每一枪都抢在瘟疫侵体前三寸截断来势。
这是数十年与死亡对弈练就的本能,金人的狼牙棒、铁浮屠的重骑、十二道金牌催逼的日夜兼程,任何一种都比疫域更险,更不讲道理。
奢比尸第一次后退了!
他退了三步,岳飞进三步,枪缨赤血马尾在暮色中拖曳如血迹。
“你的疫域,”岳飞目光如炬,“现在乱了。”
奢比尸低头,他袍摆的菌毯不知何时停止了蔓延,边缘蜷缩,如遇天敌。
他左掌逆字符震颤,右掌融字符黯淡,连耳垂的双生藤蔓都紧紧缠绕自身,像婴儿蜷缩母腹。
不是受伤,而是紊乱。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法被感染的秩序。
艾瑞莉娅缓缓站起身。
碎片在她周身缓缓浮起,不是二十四枚,她只召回了十七枚,另七枚仍在尘土中沉睡,但她已不再等待完美。
“叮铃……”
银玲响起,她踏前一步,奢比尸侧目。
岳飞没有回头,枪势却微微一顿,不是破绽,而是让位。
艾瑞莉娅自他身侧掠入战场。
十七枚碎片分作两翼,蝶刃五片直取面门,莲盾四片封死退路,翎羽三片钩向腕甲,根脉五片砸向地面激荡碎石遮断视野。
这是她从前绝不会使用的进攻,太散,太急,太多破绽。
但是,破绽之处,沥泉枪已至。
岳飞抢在她碎片合围之前刺出一枪,枪尖钉入奢比尸被迫露出的空门。
不是商量,不是配合,只是在同一条战壕里与同一个敌人搏命时,老兵与新兵自然而然的交错。
奢比尸横刃格挡。
“铮……”
青蛇咒刃与沥泉枪相交,爆发出第一声真正的爆鸣。
此刻,奢比尸被震退三步。
艾瑞莉娅的碎片紧随而至,五片蝶刃从他侧翼掠过,割裂灰袍下摆。
莲盾合拢成笼,将他封入方寸之地。
岳飞没有追击,他收了枪站定,看向那个被困在笼中的神祇。
“你可还有话!”他声音洪亮。
奢比尸低头看着自己被割裂的袍摆,看着掌心黯淡的符阵,看着那十七枚碎片构筑的简陋囚笼,凡人武艺与艾欧尼亚战舞的第一次合击,粗糙,生涩,但足够致命。
“……有趣!”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没有挫败,没有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满足。
又低头看着自己被十七枚碎片封入的囚笼,看着右腕那道被湛卢剑划开的浅痕,看着袍摆被蝶刃割裂的十七条细口,每一道伤口都不深。
它们证明了一件事,他会受伤,会被压制,会落入下风。
下一秒,他握紧弯月双刃。
青蛇咒刃在他掌心震颤,刃身流淌的液态瘟疫由青转紫,由紫转黑,最终凝成一种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深黯。
耳垂的双生藤蔓猛然分离,九瓣紫毒花尽数绽放,三枚翡翠灵果同时亮起,他撤去了所有压制,任由混沌之树的本源奔涌而出。
“你们让我看见了更多可能性。”奢比尸说,双目已彻底化为旋转星云,“作为回报,会让你们死的快乐一些……”
突然,他踏出一步,囚笼无声碎裂。
双刃交错,紫黑疫流如瀑奔涌,与沥泉枪正面相撞。
不是游斗,不是闪避,而是硬碰硬的对攻。
“叮叮叮……铮铮铮……”
枪刃交击的爆鸣连成一片,如铁匠铺百锤齐落,如雷云在山巅滚过。
岳飞凤眼微闭,此人的战斗风格变了。
方才还是神祇以法则碾压凡人的居高临下,此刻却如困兽,如赌徒,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没有弱点的敌人,而是连弱点都拿来当作武器的敌人。
岳飞收枪,脚下一扭侧身,让过一记劈斩。
奢比尸左刃落空,右刃已至,直取颈侧。
“铮……”
岳飞以枪杆格挡,刃锋在玄青枪身上拖出刺耳尖啸,溅起的火星竟是紫黑色。
眨眼之间,艾瑞莉娅的碎片精准切入。
翎羽三片钩向奢比尸后颈,那是他视线死角,也是盘古血痕所在。
奢比尸不闪不避,任由钩刃嵌入皮肉,反手一刀削向艾瑞莉娅面门。
艾瑞莉娅仰倒,刀锋擦过额前,削断三茎碎发。
她以掌撑地,足尖踢向奢比尸手腕,不是攻击,是掷出脚踝银铃。
“轰……”
奢比尸左耳嗡鸣,动作微滞。
“噗……”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沥泉枪尖贯入他右肩,青金色血液迸溅而出!
奢比尸低头看着那杆透肩而出的枪头,竟笑了一下。
手臂一抖,他不退反进,任由枪锋在肩胛骨内绞出可怖的空腔,双刃同时刺向岳飞胸腹。
一刃直取心脉,一刃斜撩腰胁,以命换命。
千钧一发,岳飞弃枪,后掠三丈。
沥泉枪脱手,留在了奢比尸肩胛里。
艾瑞莉娅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同时袭至。
根脉五片砸向他膝弯,莲盾四片封死他双臂,蝶刃八片直取咽喉、心口、双眼,她不再追求精妙的轨迹,不再计算完美的角度,只是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所有在生死边缘燃烧的本能,尽数倾泻而出。
奢比尸没有躲,他被根脉砸跪在地,被莲盾锁住双臂,被蝶刃贯入心口、右腹、左肋。
青金色的血从他周身伤口涌出,落地时竟开出细小的菌花。
此时,他跪在战场中央,灰袍被染成深赭色,双刃垂落身侧,却仍未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