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抽回沥泉枪，他看着这个跪在血泊中的神祇，凤眼里没有胜利者的倨傲，只有将帅对垂死敌手最后的尊重。

　　“你可还有话！”他声似寒铁。

　　奢比尸抬起头，他的面容已模糊如雾中远山，双目星云旋转渐缓，左眼瘟疫符文明灭如将熄的烛火。

　　混沌之树的枝条自他胸膛蔓延而出，攀附在肩胛的枪杆上，攀附在胸前的蝶刃上，开出极小的、颤巍巍的青金色花苞。

　　忽然，他缓缓张口，声音已近耳语：“……数据已足。”

　　岳飞眉峰微动，立马警惕！

　　“疫域重构的第七十三种变式，”奢比尸说，“反向共鸣对活体兵器的适应性曲线，以及……”

　　他看向艾瑞莉娅，唇角竟微微扬起。

　　“记忆瘟疫，可以被人心正气抵销。”

　　接着他咳出一口青金色的血，落在他自己掌心的符阵里，被融字符缓慢吸收。

　　“扶桑神树的英雄。”他继续说，“你们给了我太多惊喜。”

　　岳飞枪尖垂落运力于臂，手腕一抖猛然刺出一枪，正对奢比尸的眉心，看似简单实则封死了对手的闪避路径。

　　千钧一发，一道红影一闪而过，自峡谷东南方疾掠而至，拖曳着如焰马尾的长发，在空中划出灼目的弧线。

　　速度快到连岳飞的凤眼都只捕捉到一抹残影。

　　“啸……”

　　一声爆鸣后知后觉，在战场中心炸开，众人耳边嗡嗡作响，犹如闷雷滚过。

　　来者手臂一抖，红蝶扇收拢如短刃，扇骨雕琢的火焰家徽，在暮色中骤然点亮，闪电般袭向艾瑞莉娅。

　　艾瑞莉娅目光一凝迅速侧身，三片莲盾仓促合拢。

　　“叮……”

　　扇刃与盾面交击的瞬间，竟爆发出金铁交鸣的炸响，那柄扇子收拢时不过尺余，重击之力却如攻城锤。

　　艾瑞莉娅连退五步，足跟犁出两道浅沟。

　　此刻，她抬头才看清，三丈外一人横扇而立，风姿绰约气势如虹。

　　赤红长发高高束成单马尾，发尾白色缎带在风中翻卷如火舌。

　　金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真的燃着永不熄灭的火焰，刘海斜分，右侧鬓发垂至锁骨，在急促的呼吸里轻轻摇曳。

　　额前红色护额，正中刻着团扇与火焰交织的家徽。

　　颈间祖母绿勾玉，此刻正幽幽泛起微光；露背的红色紧身胸衣，白色绷带交叉缠绕；红色热裤边缘的金色流苏仍在轻轻晃动；双腿完全裸露，脚穿红色足袋与草履，脚踝缠着的红绳在方才那雷霆一击后仍未停止震颤。

　　“哒哒哒……”

　　扇骨缓缓打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如锁扣落定。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尾音微扬，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你们这里似乎很热闹！”

　　奢比尸跪在原地，周身插满碎片，血流如溪。

　　他慢慢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眸与旋转星云在虚空中相遇。

　　“有救了……”奢比尸面无表情声音嘶哑，“很不错，大腿又白又长……”

　　不知火舞瞪了奢比尸一眼，又扭头盯着艾瑞莉娅，盯着岳飞，盯着那杆沥泉枪。

　　金红双眸微微眯起，瞳仁里的火焰跳了一下。

　　“老家伙，欠我一条命……”她开口说，仍是那种清亮微扬的嗓音，“记得还我！”

　　此时，她才看向岳飞，扇柄在指尖转了一圈，遮住半张脸。

　　“大叔，”她声音轻柔，“你的枪，好硬！”

　　岳飞没有动，他凤眼微沉，沥泉枪握着手中，枪杆纹丝不动。

　　“归墟神泉的气息……”他的声音沉厚如暮鼓，“此人，你救不下！”

　　不知火舞偏了偏头，摆了一个俏皮的姿势，又眨了眨眼睛，一副可爱乖巧的模样。

　　那枚祖母绿勾玉在她颈间晃了晃，映着暮色泛起幽光。

　　“救不救得，”她声音俏皮，“试过才知道。”

　　她向前踏出一步。

　　艾瑞莉娅的碎片在同一瞬间掠起。

　　不是进攻，是封堵，莲盾六片，她方才趁奢比尸重伤时已召回所有碎片，在岳飞与不知火舞之间筑起三道屏障。

　　蝶刃八片分掠左右，封死侧翼。

　　翎羽四片悬于上空，根脉六片镇守地面，这是她最擅长的防御阵型。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红蝶扇展开一百八十度，耐火绢布在暮色中如烈焰铺陈。

　　扇缘嵌入的超薄利刃，倒映着艾瑞莉娅的碎片，每一片刃上都跳动着一点金红的光。

　　突然，不知火舞化动了。

　　不是直线，不是弧线，而是一道燃烧的折线，右踏，左折，腾空，俯冲。

　　残影在她身后拖出三重幻影，如凤凰开屏，如火焰分叉，每一道残影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开扇、收扇、掷刃、踢击。

　　艾瑞莉娅瞳孔骤缩，她一生与碎片共舞，自认对轨迹的感知无人能及。但此刻，她竟分不清哪一道是本体，哪一道是残像，或者说，每一道残像都带着真实的杀意。

　　莲盾屏障被三道幻影同时击中。

　　第一击在正面，扇刃重劈，震裂第一层。

　　第二击在左侧，回旋踢，足袋裹挟的气劲贯穿第二层。

　　第三击在上方，收拢的扇柄如短枪刺下，洞穿第三层。

　　三道屏障碎裂的同一瞬间，本体已至艾瑞莉娅身前。

　　凶悍的肘击，带着风压，红蝶扇不知何时已收拢握于左手，右手屈肘，直撞艾瑞莉娅胸腹。

　　这是忍者格斗术中最朴素也最致命的一式，近身，破中门，一击断肋。

　　艾瑞莉娅后仰，足尖点地，以近乎平躺的姿势滑退三尺，碎发被肘风削断三茎，在暮色中飘落如蝶。

　　她尚未起身，不知火舞已转身，因为沥泉枪到了。

　　此刻，岳飞没有丝毫留手。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玄青枪身撕裂暮色，枪尖直取不知火舞后心。

　　三十年前郾城战场，他以此式贯穿金将铁浮屠面门，连人带盔钉于旗杆。

　　三十年后枪速不减，枪势更沉，沉的不是杀意，是将帅对敌手二字最根本的尊重。

　　“啪……”

　　一声爆鸣，红蝶扇在身后展开一百八十度，扇面灌注的气劲骤然喷发。

　　不是火焰，是纯粹的气浪，龙炎舞的变式，不求伤敌，只求阻碍。

　　枪尖刺入气浪中心，去势骤缓，仅缓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她侧身，足够她看清那杆枪的轨迹，足够她将开扇转为收扇，眨眼间红蝶扇转为横刃，以扇骨卡入枪缨与枪杆的间隙。

　　“锁！”

　　岳飞凤眼微凛，枪被锁住了。

　　那柄不过尺余的红蝶扇卡在沥泉枪最不受力的节点，让他空有万钧之力，却无从施放。

　　岳飞卸力收枪，不知火舞松扇，两人各退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