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反射灯光的那种闪烁,而是从内部发出微弱感应,只有法师能感知的魔法波动。
宝石吸收了她无意中泄露的一丝光魔法,然后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起一圈圈只有她可见的波纹。
一瞬间,盖伦的身体僵硬了。
拥抱结束后,他后退一步,眼睛盯着那把剑,盯着那颗宝石。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重组了,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东西。
“哥哥?”拉克丝试探性地问。
“没事,”盖伦迅速说,转身从侍者的托盘上拿起一杯酒,“只是想起军务上的一些事,你去招待客人吧,不用管我。”
他平静的走开了,背影在人群中显得异常挺直,也异常孤独。
拉克丝看着手中的剑,看着那颗恢复平静的宝石。
她知道那是什么了,经过特殊处理的禁魔石,能对魔法产生反应的禁魔石。
盖伦不知道,制剑师也不知道,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宝石检测到了她的魔法,并产生了共振。
而盖伦却感觉到了。
整个晚宴,拉克丝都心不在焉,她机械地切蛋糕,机械地接受祝酒,机械地微笑。
她的眼睛不时飘向盖伦,哥哥独自站在露台边,背对着大厅,肩膀绷得很紧。
午夜时分,宾客开始陆续离开。当最后一位客人,某位喋喋不休的子爵夫人,终于被送上马车后,盖伦走过来,握住拉克丝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用力,但并非粗暴。
“你跟我来。”他声音坚定且低沉。
他带她穿过长廊,来到庄园西侧的小阳台。这里远离主厅的喧嚣,只有月光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夜风很凉,吹起拉克丝的发丝,也吹得盖伦的制服下摆轻轻摆动。
“那个发卡,”盖伦没有松开她的手,眼睛盯着她头上的向日葵,“你从哪里得到?”
拉克丝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不是因为风,目光平静:“我说过了,集市……”
“哪个集市卖用监狱钉子做的手工?”盖伦打断她,声音在颤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生锈且砸扁的钉子,和她发卡所用的金属是同一种质地。
拉克丝的呼吸停止了。
“我去了雄都所有的集市,”盖伦继续说,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问了每一个铁匠和手艺人,没有人见过这种发卡,更没有人会用刑具废料做首饰!”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然后我去了地牢,找了霍姆斯特队长,你知道他告诉我什么吗?”
拉克丝说不出话,她只能摇头,微弱地摇头。
“他说,三个月前清点刑具时,发现少了七根旧钉子,都是废弃的钉子,准备回炉重铸的钉子,所以当时没人在意!”盖伦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可怕,“但就在加里奥异动的那天晚上,守卫在塞拉斯的牢房里发现了金属碎屑,像有人用粗糙的工具在加工什么!”
“盖伦,我……”
“拉克珊娜,”哥哥第一次用全名叫她,声音里充满了她从未听过的痛苦,“塞拉斯越狱了,就在三天前,地牢没有对外公布,因为太丢脸,德玛西亚看守最严密的监狱,被一个锁在禁魔石墙上的囚犯逃走了。”
世界在拉克丝眼前旋转,阳台的栏杆,远处的灯火,盖伦的脸,一切都扭曲变形,像浸入水中的倒影。
“他杀了两个看守,用的是魔法,光魔法,记录显示……”盖伦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而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搜魔人在他的牢房里找到了一本书,《符文之地魔法简史》,禁书库的藏品,书页上有柠檬的痕迹,还有女性的指纹!”
拉克丝闭上眼睛,完了,一切都完了。
“你看着我!”盖伦的声音像在下命令。
她睁开眼睛,哥哥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谴责,只有几乎将她淹没的悲伤。
“告诉我,拉克珊娜,”他轻声说,声音破碎,“那个怪物……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拉克丝的声音哑了,“他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是我去找他……”
承认的瞬间,拉克丝感觉某种奇怪的解脱感袭来。
谎言筑起的高墙终于倒塌,碎片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寂静。
盖伦松开了手,仿佛她的皮肤烫伤了他。他后退一步,靠在栏杆上,抬手捂住脸。肩膀在颤抖。
“为什么?”他轻声的问,声音闷在掌心里。
“因为我和他一样,”拉克丝开口说,泪水终于涌出,“我是法师,盖伦,从七岁起就是,那天在花园……不是夕阳,是光,我的光!”
她抬起手,让一点点光芒在指尖凝聚,很微弱,像萤火虫,但在夜色中清晰可见。温暖的金色,和她七岁时第一次见到的光一模一样。
盖伦从指缝间看着她指尖的光,他的表情无法形容,震惊,痛苦,困惑,还有某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父亲知道吗?”他最终开口问。
拉克丝点点头。
“母亲呢?”
再次点头。
盖伦笑了,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所以全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我最爱的妹妹,每天生活在我身边,我却像个瞎子。”
“对不起……哥哥……”
“不要说对不起……”盖伦放下手,脸上恢复了平静,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回家去,拉克珊娜,回你的房间,锁上门,在父亲回来之前,不要出来。”
“父亲去哪了?”
“追捕塞拉斯!”盖伦的声音变得空洞,“国王亲自下令,皮奥托·冕卫将军,带领五百精锐,去追捕那个逃犯……”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坚定:“而你,我亲爱的妹妹,将是他的诱饵,因为塞拉斯会来找你,我们都知道!”
拉克丝摇头,但是内心深处,她知道哥哥说的很对。
塞拉斯会来找她,不是因为爱或友谊,他们之间从来不是那种关系,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学生,他的同谋,他计划的一部分,无论那个计划是什么。
“哥,求你了……”
“回家!”盖伦转身,背对着她,“现在,立刻,马上!”
拉克丝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最终,她听从了。
独自回到庄园,慢慢上楼,进入自己的卧室,反锁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走廊里盖伦沉重的脚步声,他在安排守卫,加固庄园的防御。她听到盖伦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