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丝感到一阵寒意，弱弱的问：“那他会成功吗？”

　　“成功与否……取决于定义……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巨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你……小姑娘……你站在岔路口……一边是谎言构成的天堂……一边是真相铺成的地狱……无论选哪边……都会痛苦万分……”

　　“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石像……虽然是个很帅、很有深度的石像……”加里奥的声音又带上了一种古怪的幽默感，“但我会建议……跟着光走……不是外在的光……是你心里的那道光……它知道方向……”

　　声音开始变弱，仿佛信号在衰减。

　　“我要继续睡了……这次的小憩被打扰了……下次……带点音乐来……我喜欢竖琴……”

　　“哎……等等……”

　　“对了……告诉那个用牙做发卡的家伙……手艺真烂……但还是谢谢……睡了几百年……终于有个像样的梦了……”

　　紧接着，声音彻底消失了。

　　拉克丝坐在黑暗里，手心里的发卡微微发烫。

　　片刻后，她扭头看向窗外，荣誉广场的方向，加里奥眼中的光芒已经熄灭，巨像恢复了静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第二天，整个雄都都在谈论加里奥的异动。

　　官方解释是禁魔石长期积累自然魔力产生的光学现象，并强调巨像绝无苏醒可能，那只是传说。

　　搜魔人加强了巡逻，任何与魔法相关的言论都会引来调查。

　　塞拉斯没有被送回地牢，拉克丝打听不到任何消息，审讯室是独立系统，连冕卫家族的影响力也难以渗透。

　　她只能等待，在焦虑中度过每一天。

　　一周后的深夜，她再次溜进地牢。塞拉斯的牢房空着，锁链还挂在墙上，稻草凌乱，那本《符文之地魔法简史》不见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牢房里，指尖的光球照亮墙角。那里有用指甲刻出的一行小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留下。

　　小光妞，记得草莓塔。

　　下面还有更小的一行，几乎看不清：

　　我想说，谢谢你的光。

　　拉克丝缓缓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刻痕。石头冰冷粗糙，但字迹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她摘下头上的珍珠发卡，那个缀有二十四颗珍珠、象征家族荣耀的发卡，扔在稻草上。然后她把粗糙的向日葵发卡重新别回头发里。

　　金属的冰凉贴着皮肤，像一个坚定的承诺。

　　当她走出地牢时，听到城市钟楼敲响午夜钟声。

　　一下，两下，十二下，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不知道，这是她作为德玛西亚完美淑女的最后一天。

　　拉克丝的二十二岁生日宴会在冕卫庄园的主厅举行。

　　大厅被装饰成银蓝两色，德玛西亚的国家色，也是冕卫家族的传统色。

　　水晶吊灯上挂满了冰晶般的装饰，长桌上摆着从各地运来的珍馐：霜齿山脉的冰鱼、哀伤之门的葡萄酒、甚至还有从恕瑞玛沙漠用魔法保温箱运来的异域水果，虽然德玛西亚官方禁止魔法，但贵族的特权总能找到变通。

　　拉克丝穿着定制的礼服，深蓝色丝绸，裙摆层层叠叠如海浪，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线花纹，模仿的是冕卫徽章上的护盾纹理。

　　她戴着母亲送的钻石项链，耳环是盖伦所送，小巧的银剑形状，象征哥哥希望她永远勇敢。

　　在大厅中，她完美地微笑着，接受宾客的祝福。

　　雄都的贵族几乎全数到场，光盾家族的使者带来了国王的礼物，一套古董茶具，安全且毫无新意。

　　米达尔达夫人送了一本手工装帧的诗集，作者是她自己，内容是她对德玛西亚的歌颂。

　　埃尔德林队长送了一束白玫瑰，附带着不敢直视她眼睛的羞怯。

　　拉克丝应对自如，仿佛她生来就为此存在，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门口。

　　塞拉斯失踪已经三周了，没有任何消息。她试过所有渠道，甚至冒险接触了几个地牢的底层看守，用金币和谎言交换信息，但一无所获。

　　塞拉斯就像人间蒸发，连同那晚加里奥的异动，一起被埋进了德玛西亚官方的沉默里。

　　“妹妹！”

　　盖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哥哥今天穿着正式军装，深蓝制服上挂着几枚勋章，都是他在边境小规模冲突中获得的荣誉。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深色绒布包裹的细长盒子。

　　“哥哥！”拉克丝微笑，完美练习过千万次的微笑。

　　盖伦没有立刻递上礼物，而是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让拉克丝感到不安，不是怀疑，而是近乎悲伤的关切。

　　“你今天戴了那个发卡！”他平静的说。

　　拉克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后的向日葵发卡，她今天没有戴任何珠宝发饰，只戴了这个粗糙的手工制品。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它轻便，不会像那些沉重的头饰一样让她头痛，但是内心深处，她知道原因不止于此。

　　“偶然在集市上看到，”她重复着用了无数次的谎言，“觉得有趣，就买了回来！”

　　盖伦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递上盒子，笑着说：“妹妹！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拉克丝缓缓解开丝带，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柄细剑。

　　剑身约两尺长，银亮如镜，剑柄上缠绕着深蓝色的皮革，护手处镶嵌着一颗天蓝色的宝石。

　　当她拿起时，发现剑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平衡完美，仿佛是她手臂的延伸。

　　“这是……”她惊讶地抬头。

　　“风语者，”盖伦开口说，“传说是一位女性精灵铸剑师的作品，适合速度快和技巧高的剑客，而非蛮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请人调整了长度和重量，让它更适合你！”

　　拉克丝的手指抚过剑身，金属冰凉，但那种触感很舒服，疑惑的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啊，”盖伦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冕卫家族的人，无论男女，都应该有能力保护自己！”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坚定：“也保护自己在乎的东西！”

　　这一瞬间，拉克丝几乎以为哥哥知道了什么，关于她的魔法，关于塞拉斯，关于地牢里那些秘密的夜晚。

　　但是盖伦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常的坚毅，她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谢谢，”她轻声说，缓缓放下剑，拥抱哥哥，“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盖伦抱紧拉克丝，手臂有力而温暖，在拥抱的瞬间，剑柄上的那颗天蓝色宝石突然闪烁了一下。